“是宗翰!是左贤王的兵马!”右贤王身边的亲卫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右贤王紧绷的神经也瞬间放松下来,他立刻策马上前,大声呼喊。
“宗翰老弟!大汗在此!大乾军队突袭了王庭,快快护驾!”
然而,对面的骑兵阵营中,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回应,也没有任何人上前迎接。
那种诡异的沉默,让右贤王的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骑兵阵列缓缓裂开,完颜宗翰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披着厚厚的熊皮大氅,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弯刀,眼神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宗翰!你……你这是干什么?大汗在此,还不下马拜见!”
右贤王厉声喝道,但声音里却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完颜宗翰勒住战马,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拜见?拜见一个丧家之犬吗?”
此言一出,完颜阿鲁这边的两千残兵顿时一片哗然。
完颜阿鲁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完颜宗翰,眼角几乎要瞪裂。
“完颜宗翰!果然是你!是你把大乾人引到了王庭!你这个背叛祖宗的畜生!”
“大汗,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完颜宗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这不叫背叛,我这叫顺应天命。你老了,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女真人跟着你,只有死路一条。而我,将带领女真,走向新的辉煌。”
“你放屁!”右贤王拔出弯刀,指着完颜宗翰破口大骂。
“你勾结大乾,出卖王庭,害死无数族人!你就是个千古罪人!你以为大乾人会真的把大汗的位子给你吗?你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条狗!”
完颜宗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鸷。
他冷冷地看着右贤王,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中飘出。
“我是不是狗,你说了不算。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完颜宗翰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评判对错,才有资格书写历史。而死人,什么都不是。”
“放箭!”
随着完颜宗翰一声暴喝,他身后的数千骑兵同时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飞蝗,瞬间覆盖了完颜阿鲁和右贤王所在的位置。
“保护大汗!”
右贤王目眦欲裂,挥舞着弯刀拼命拨打着射来的箭矢。
但他们本就是强弩之末,又在毫无防备之下遭遇近距离的覆盖射击,瞬间就有数百人惨叫着落马。
“杀!”
完颜宗翰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麾下的三大部落首领——穆丹、苏赫巴、阿敏,也率领着如狼似虎的骑兵,狠狠地撞入了那群残兵败将之中。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右贤王浑身浴血,他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亲卫,看着在乱军中不知所踪的完颜阿鲁,心中充满了绝望。
“完颜宗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右贤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催动战马,迎着完颜宗翰冲了过去。
完颜宗翰冷笑一声,不闪不避。
就在两马交错的瞬间,他手中的弯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芒,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切开了右贤王喉咙上的甲片。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右贤王捂着喉咙,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完颜宗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无力地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完颜宗翰勒住战马,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王庭残部,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冷空气。
“大雪能掩盖一切耻辱,却掩盖不了一个死人。”
完颜宗翰喃喃自语,随后他猛地举起弯刀,大声嘶吼。
“传令下去!寻找完颜阿鲁的尸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女真王庭的覆灭,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迅速,还要彻底。
那场突如其来的夜袭,彻底打断了女真人的脊梁。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洒在这片谷地上时,曾经繁华的王庭,已经变成了一片冒着黑烟的废墟。
哀鸿遍野。
失去抵抗意志的女真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在大乾铁骑的驱赶下,如同受惊的羊群般汇聚在空地上。
陆明渊依然骑在那匹白马上,他的银甲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干净得与这片修罗场格格不入。
李成梁策马来到他身边,这位悍将此刻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染红了,甚至连眉毛上都挂着血珠。
“大人,大获全胜!”李成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嘶哑。
“王庭内的贵族、首领的家眷,还有那些巫师、工匠,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我们按住了!初步清点,俘虏不下三万人!缴获的牛羊马匹、金银珠宝,不计其数!”
陆明渊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的女真人,轻轻叹了口气。
“战争,终究是残酷的。”
李成梁愣了一下,他有些不明白,明明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立下了不世之功,这位年轻的冠文伯为何不仅没有半点喜悦,反而透着一股悲凉?
“大人,这些都是蛮夷,是百年来不断侵扰我大乾边境的豺狼。对他们仁慈,就是对大乾百姓的残忍。”李成梁忍不住劝道。
陆明渊转过头,看着李成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李将军误会了。我叹息,并不是因为同情他们。我只是在想,这三万俘虏,这无数的牛羊,得换回多少大乾的太平岁月。”
他抬起手,指着那群俘虏。
“把那些王庭的核心成员,完颜家族的直系血脉,还有各部首领的家眷,单独挑出来,严加看管。这些人,是我们接下来控制整个辽东草原的筹码。至于其他人……”
陆明渊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
“全部带回大营。大乾的矿山、修筑城墙的苦役,都需要人手。菩萨心肠,金刚手段,既然刀已经拔出来了,就必须见血封喉,不留后患。”
“末将明白!”李成梁浑身一凛,大声应诺。
大军开始班师。
十万铁骑,押解着数万俘虏,带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归途。
风雪渐渐停了,辽东的太阳惨白而清冷,照耀着这支创造了奇迹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