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铮的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得死紧,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姜医生没受伤,就是受了点惊吓。”周晓梅连忙摆手。
高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大步走出美容科。
他立刻骑车拐去公安局。
到了局里,依然没有找到姜瑞雪,只好去找今日值班的陈公安。
陈公安自然认得高铮,见他一脸沉郁地进来,便猜到他是为了下午的事来的,主动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高营长,你放心,姜医生没事,我们已经教育过那两个人了。说起来,今天多亏了那位穿军装的吕同志,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姜医生恐怕要吃更大的亏。他一个人把那两个人都揍趴下了,还一直陪着姜医生做笔录,最后又送她回去了。”
这还不算,末了,陈公安又好奇地,冲着高铮问了一句:“高营长,那位吕同志,是你们家的亲戚?我看他对姜医生挺上心的。”
听说姜瑞雪真的没事,高铮原本提着的心才稍稍放进肚子里。
不过在听到陈公安询问吕砚的事情时,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不是亲戚,是朋友。”
对于这些事,高铮没有多解释,谢过陈公安后转身走出公安局。
绕了这么大一圈,高铮骑上自行车往家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天边的晚霞越来越暗,他蹬车的速度不快不慢,脑海里却一刻也没有停过。
他忍不住想象着姜瑞雪被张鹏拉住手腕拽向怀里的画面,想象着她挺着大肚子孤立无援地站在走廊里,面对那两个无耻之徒的纠缠和侮辱,而自己,却在关键时刻不在她身边。
想到这里,高铮的心就一阵揪疼。
握着车把的手指不由得发紧,指节泛白。
他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到医院,气自己为什么没有陪她去产检,气自己为什么让那些杂碎有机会靠近她。
至于那个吕砚……
高铮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当然感激吕砚及时出手护住了姜瑞雪。
但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侦察兵,他能明显感觉到吕砚对自己媳妇的好感,绝对是属于那种,成年男人对一个成年女人该有的好感。
他心里很不乐意吕砚和姜瑞雪接触,可又感激他在关键时刻保护了姜瑞雪。
这种纠结的心理,促使高铮骑车的速度越来越慢。
高铮的脑子里昏昏沉沉,稀里糊涂拐进家属院所在的那条巷子时,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家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吉普车。
吉普车旁边,院门口,背对着他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纤瘦身影,似乎正在和那边的人说着什么。
那个身影,他认出来了,是吕砚。
再往前走几步,高铮看到了站在吕砚对面的姜瑞雪,她正对吕砚说着什么,吕砚微微低着头,认真地听着,姿态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耐心和温和。
至于他的两个好哥们,此刻同样一脸欣喜的站在旁边,似乎姜瑞雪说了句让他们无比开心的话。
然后就看到吕砚激动地抓头,转身,紧接着看到了自己。
紧接着,姜瑞雪也抬头看到了自己,虽然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可高铮还是看到姜瑞雪的眼睛在看到自己时明显亮了一下。
仅仅是一个眼神,竟然奇迹般的立刻把自己的思绪抚平。
高铮心里原先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在注意到姜瑞雪看向自己的眼神时,瞬间消散无踪,当他推着自行车走到姜瑞雪身边时,他的脚步是轻快的,脸上的肌肉也紧跟着放松了许多。
“老公,你回来了!”
天呐,高铮再一次惊喜的发现,姜瑞雪说话的声音竟然如此悦耳,仿佛天籁!
他先是冲姜瑞雪轻轻点头,视线快速地在她身上扫视一遍,确定她果真没有受伤时,才故意忽视吕砚眼里那一闪而逝的落寞,冲他淡笑着说道:“今天下午的事情,我听说了,谢谢你救了瑞雪。”
吕砚看着高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原以为,高铮得知下午的事后,多少会流露出一些醋意,看待自己的时候,他应该是带着戒备和敌意的。
毕竟任何一个丈夫,听说自己的妻子被另一个男人英雄救美,还亲自送回家时,心里都不可能毫无波澜。
但此刻高铮的眼神里没有这些。
他的目光沉稳坦荡,带着真诚的感激,也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特有的,光明磊落的分寸感。
他没有追问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会在医院,也没有问自己为什么要送姜瑞雪回来,只是直接地,简单地表达了谢意。
这难道就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担当,一个成年人该有的体面?
忽然之间,吕砚对眼前的高铮生出一种钦佩。
他忽然明白,姜瑞雪为什么会选择嫁给这个男人。
原本他以为,高铮只是一个运气比自己好的男人,先一步遇到了姜瑞雪,才先一步拥有了她。
但此刻,吕砚忽然明白了,就算时间倒流,姜瑞雪选择的另一半,极有可能还是高铮。
吕砚的心里惊涛骇浪,脸上却尽量做到平静,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高营长客气了,路见不平,谁都会出手,人没事就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他对两人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吉普车。
他确实不打扰他们了。
经过今天的事情,吕砚终于找到了自己原本迷茫的人生新方向。
吕砚坐在后座,等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后。
他才敢透过车窗查看,他看到后视镜里,高铮正低头对姜瑞雪说着什么,然后男人小心地揽着姜瑞雪的肩,两人一起走进了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院门。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至于坐在前面的毕超和林泊舟,则眉头紧锁,他俩互相对视一眼,却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