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过后的京城,天蓝得有些不真实。
仿佛所有的阴霾和罪恶,都随着昨夜那场大雨,被冲刷进了下水道。
静园里,一片岁月静好。
“张嘴。”
墨渊渟端着一碗燕窝粥,姿态优雅地坐在床边。
那双曾经指点江山、刚才还在仓库里踩断杀手手骨的手,此刻正拿着一只白瓷勺,小心翼翼地喂着自家老婆。
夏清欢靠在床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不吃了……”
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只填鸭。
“吴妈早上炖了鸡汤,中午做了糖醋小排,下午茶还有这碗燕窝……”
“墨渊渟,你是想把我喂成猪吗?”
“胖点好。”
墨渊渟不为所动,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手感好。”
“你!”
夏清欢气结,刚想抬腿踹他。
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脚踝。
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轻轻摩挲。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脸红心跳的暗示。
“别乱动。”
他的声音低沉,“小心动了胎气。”
夏清欢:“……”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两人腻腻歪歪的时候。
楼下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渊渟,清欢,我能进来吗?”
是墨晚晴。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
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轻松的笑容。
那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姐。”
夏清欢赶紧坐直了身体,想要下床。
“别动别动!”
墨晚晴几步走过来,按住她。
“你是孕妇,是咱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躺着就好。”
她把礼盒放在桌上,眼神温柔地看着夏清欢的小腹。
“我听说昨晚的事了。”
“那个杀手抓到了,柳家也倒了。”
“真好。”
墨晚晴感叹着,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这么多年了,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以前。
她总是提心吊胆。
怕弟弟被人算计,怕公司出事,怕那个所谓的“家”分崩离析。
现在好了。
一切都尘埃落定。
“对了。”
墨晚晴擦了擦眼角,笑着说道。
“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什么事?”墨渊渟问。
“我去给宝宝打个长命锁。”
墨晚晴指了指外面的天气。
“今天天气好,我想去一趟‘宝华楼’。”
“那里的老师傅手艺最好,得提前预定,还要把生辰八字什么的都算进去……哦不对,现在还没生,就先打个平安扣吧。”
她越说越兴奋,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我自己去挑样子,一定要最好的金子,最吉利的图案。”
夏清欢听得心里暖暖的。
“姐,不用那么麻烦……”
“要的要的!”
墨晚晴打断她,一脸认真。
“这是姑姑的一点心意。”
“而且,我最近在家里待得也闷,正好出去透透气。”
墨渊渟看了一眼姐姐。
自从他出事后,墨晚晴为了照顾他,几乎推掉了所有的社交和工作。
现在危机解除,她确实该放松放松了。
“好。”
墨渊渟点了点头。
“让老张开车送你,带几个保镖。”
“知道了,啰嗦。”
墨晚晴笑着白了他一眼。
“现在的京城,谁还敢动墨家的人?”
“柳家都倒了,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听话地带上了保镖。
“那我走啦!”
墨晚晴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房间。
脚步轻快,背影透着一股子欢脱。
夏清欢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姐其实挺可爱的。”
“嗯。”
墨渊渟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勺燕窝。
“她以前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是为了我,才逼着自己变得坚强。”
“以后……”
他眼神温柔。
“换我们来守护她。”
……
下午三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
夏清欢睡了个午觉,刚醒。
正准备下楼找点水喝。
突然。
“砰!”
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撞开。
力道之大,甚至让整个楼层都震了一下。
夏清欢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她转过头。
就看见秦时越一脸煞白地冲了出来。
手里紧紧抓着手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种表情。
夏清欢这辈子都没见过。
哪怕是上次在仓库面对杀手,他都没有这么惊慌失措过。
“怎……怎么了?”
夏清欢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出事了。”
秦时越的声音在发抖。
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渊渟!渊渟!”
他冲着楼下大喊,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墨渊渟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
听到声音,眉头一皱。
“大呼小叫什么?”
“姐……晚晴姐……”
秦时越从楼梯上冲下来,差点摔倒。
他扑到墨渊渟面前,举起手机。
屏幕上。
是一张照片。
背景是一个昏暗、潮湿的废弃车库。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头严重变形,撞在了一根水泥柱上。
驾驶座的车门大开。
司机老张满头是血,倒在方向盘上,生死不知。
而后座……
空空如也。
只有一只米白色的高跟鞋,孤零零地掉在地上。
那是墨晚晴出门时穿的鞋。
“这……”
墨渊渟猛地站了起来。
手中的报纸被撕成了两半。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上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藏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刚刚……刚刚交警队打来电话……”
秦时越喘着粗气,语无伦次。
“说车子在去‘宝华楼’的路上,被一辆重型卡车恶意逼停。”
“保镖车被截断在后面。”
“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
“人……人已经不见了。”
“这是现场发回来的照片。”
“还有……”
秦时越颤抖着手指,点开了一条刚刚收到的彩信。
那是一张图片。
图片里。
墨晚晴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
眼睛被黑布蒙着,嘴里塞着布团。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她浑身都在颤抖。
脖子上。
架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而在照片的下方,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字。
简单,直接,充满了挑衅和死亡的气息。
【想要她活命?】
【你知道该怎么做。】
“轰——!”
夏清欢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绑架!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绑架!
柳家已经倒了,杀手也抓了。
还有谁?
还有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墨家大小姐动手?!
而且手段如此专业,如此迅速,甚至连保镖都没反应过来!
“谁干的……”
夏清欢扶着楼梯扶手,声音都在抖。
“不知道。”
秦时越红着眼睛,狠狠地锤了一下墙壁。
“对方没有露脸,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这是报复!”
“绝对是报复!”
墨渊渟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盯着那把架在姐姐脖子上的匕首。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眼底的寒冰碎裂,露出下面翻涌的岩浆。
那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杀意。
他以为只要除掉了柳家,只要抓住了杀手,一切就结束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保护好身边的人。
可是。
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对方就像是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
趁着他放松警惕的时候,狠狠地咬住了他的七寸。
那是他相依为命的姐姐啊!
“查。”
墨渊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把京城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
“封锁所有的出城路口。”
“就算是把地皮掀开,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已经在查了!”
秦时越咬牙切齿。
“但是对方很狡猾,车牌是套牌,路线避开了所有的天眼。”
“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且……”
秦时越顿了顿,看了一眼墨渊渟,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墨渊渟猛地转头,眼神如刀。
“而且,对方似乎很了解我们的安保部署。”
秦时越沉声说道。
“他们选择的那个路段,正好是我们保镖换防的盲区。”
“也是信号最弱的地方。”
“这绝对不是巧合。”
内鬼。
这两个字,瞬间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墨渊渟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姐姐还在他们手里,如果他乱了,那就真的完了。
“嗡——”
就在这时。
墨渊渟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链接。
墨渊渟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链接。
是一个视频直播的界面。
画面里。
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出现在镜头前。
他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尖锐而刺耳,充满了戏谑。
“墨总,下午好啊。”
“看来你已经收到我们的‘礼物’了。”
镜头一转。
对准了被绑在椅子上的墨晚晴。
“啧啧啧,真是个美人胚子。”
“可惜啊,如果不听话,这张漂亮的脸蛋,可能就要花掉了。”
面具男手里拿着匕首,在墨晚晴的脸上轻轻比划着。
墨渊渟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手机屏幕几乎要被他捏碎。
“你想怎么样?”
他对着手机,冷冷地问道。
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声。
仿佛是回应他的问题。
视频里的面具男突然凑近镜头。
那张滑稽又恐怖的小丑脸,在屏幕上无限放大。
“很简单。”
变声器里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墨总是个聪明人。”
“想救你姐姐?”
“那就……”
“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