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静园里的海棠花谢了又开。
夏清欢的肚子,也微微隆起了一点弧度。
胎像终于稳了。
这段时间,墨渊渟把她养得跟个瓷娃娃似的。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连走路都要那是扶着,生怕地毯不够软,绊着他的心肝宝贝。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夏清欢靠在贵妃榻上,一边吃着墨渊渟亲手剥的葡萄,一边小声抗议。
“再这么躺下去,我就要退化成四肢不勤的废人了。”
墨渊渟把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喂进她嘴里。
指尖擦过她的唇瓣,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废人我也养得起。”
“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让我当牛做马都行。”
夏清欢心里甜滋滋的。
这种岁月静好的日子,真的让人容易沉溺。
容易让人忘记,外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敌人,正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他们的喉咙。
“叩叩叩。”
书房的门被敲响。
那种急促而沉重的节奏,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温馨。
墨渊渟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眼神瞬间变得清冷锐利。
“进。”
秦时越推门而入。
他手里拿着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袋。
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甚至比上次查到刹车被动过手脚时,还要难看几分。
“渊渟,嫂子。”
秦时越走到桌前,把那个纸袋轻轻放下。
动作很轻,却仿佛有千斤重。
“查到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
墨渊渟没有立刻去拆。
他看了一眼秦时越,又看了一眼那个袋子。
一股无形的寒意,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结果如何?”
他淡淡地问。
秦时越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比我们想象的……”
“还要深。”
“还要黑。”
墨渊渟伸手,拿过袋子。
撕开封条。
一叠厚厚的调查报告滑落出来,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
最上面的一页,赫然印着一个诡异的图案。
一条蛇,正在吞噬自己的尾巴。
形成一个闭环。
“衔尾蛇。”
秦时越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那个杀手组织的名字。”
“确切地说,这是一个跨国的、集商业间谍、洗钱、暗杀于一体的……庞然大物。”
“他们的业务范围极广。”
“只要给钱,什么脏活都接。”
“从帮企业窃取机密,到帮富豪铲除异己,无所不包。”
夏清欢听得心惊肉跳。
她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这种只在电影里出现的情节,竟然真的存在于现实之中?
而且,就潜伏在他们身边?
“继续。”
墨渊渟翻看着手中的资料,面无表情。
“我们顺着柳家的资金流向,查到了底。”
秦时越指了指报告的中间部分。
“柳氏集团,尤其是柳承志名下的几家空壳公司,在过去十年里,向‘衔尾蛇’输送了数以亿计的资金。”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
“他们是‘衔尾蛇’在亚洲区最大的金主之一。”
“而且……”
秦时越顿了顿,抛出了那个最让人震惊的真相。
“我们复原了车祸当天的所有通讯记录。”
“下达指令的人,不是墨渊泽。”
“那个草包,从头到尾都以为自己只是找了个厉害点的帮手。”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跟魔鬼做交易。”
夏清欢愣住了。
“不是墨渊泽?”
“那……那是谁?”
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真正听到那个名字时,还是觉得背脊发凉。
“是柳如月。”
墨渊渟冷冷地开口。
他的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柳如月穿着旗袍,端庄优雅地坐在茶室里。
对面坐着的,正是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神秘杀手。
两人相谈甚欢。
柳如月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温婉贤淑的笑容。
但在这种背景下,那个笑容却显得格外阴森,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她的好哥哥,柳承志。”
秦时越补充道。
“这兄妹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在墨家扮演贤妻良母,吹枕边风。”
“一个在外面掌管家族生意,输送黑金。”
“他们联手,布了一个长达二十年的局。”
“墨渊泽?”
秦时越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他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一颗棋子。”
“一个用来吸引火力的挡箭牌。”
“如果事情败露,就像上次那样。”
“墨渊泽会被推出去顶罪,被逐出家门。”
“而柳如月,只要哭一哭,闹一闹,装作毫不知情。”
“她依然是墨家的当家主母。”
“甚至,她还可以利用墨渊泽的‘牺牲’,来博取老爷子的同情。”
好狠的心。
好深的算计。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
但这个女人,为了权势,为了利益,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牺牲!
夏清欢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
太恶心了。
她看着照片上那个看似温柔的女人,就像是看到了一条披着人皮的毒蛇。
正吐着信子,阴冷地注视着他们。
“渊渟……”
她担忧地看向墨渊渟。
被自己的继母算计了二十年。
甚至差点死在她手里。
这种感觉,该有多痛?
然而。
墨渊渟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
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
看着那个在父亲身边伪装了二十年的枕边人。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是一片死寂的冰原。
所有的情绪,都被冻结了。
只剩下无尽的、透骨的寒意。
“原来如此。”
他轻声说道。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今天的天气。
“我就说,以墨渊泽那个猪脑子。”
“怎么可能想出这么周密的杀人计划。”
“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手把手地教他。”
他合上文件夹。
“啪”的一声轻响。
像是某种审判的落锤。
他一直以为,柳如月只是贪婪,只是嫉妒。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为了儿子争宠的深宅妇人。
所以他虽然防备她,却从未真正把她当成过对手。
他错了。
大错特错。
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那个咋咋呼呼的墨渊泽。
而是这个一直潜伏在他身边、伪装得天衣无缝的“继母”。
她不仅要他的命。
她还要吞掉整个墨家。
“好。”
“很好。”
墨渊渟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他转动轮椅,面向落地窗。
窗外,黑云压城。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既然她藏得这么深。”
“既然她这么喜欢演戏。”
“那我就陪她,演完这最后一场。”
他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报警,也不是找律师。
而是直接打给了墨家的老管家。
“林伯。”
“通知下去。”
“这周末,我要带清欢回老宅吃饭。”
“请父亲务必在家。”
“还有……”
墨渊渟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寒意。
“请柳姨,也一定要在场。”
“我有份‘大礼’,要亲手送给她。”
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向秦时越。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猎人收网时的精光。
“时越。”
“在。”
“通知‘暗网’那边。”
“把‘衔尾蛇’在亚洲的所有据点,全部拔掉。”
“一个不留。”
“是!”
秦时越激动得浑身颤抖。
终于。
要动手了!
墨渊渟又看向夏清欢。
眼底的寒冰瞬间消融,化作无限的柔情。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老婆。”
“这出戏,要落幕了。”
夏清欢握住他的手,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陪你。”
墨渊渟笑了。
他重新看向那份调查报告,看向柳如月那张虚伪的笑脸。
眼中没有了愤怒。
只剩下一种,俯视蝼蚁般的冰冷。
“躲了二十年。”
“装了二十年。”
“这一次。”
他对秦时越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落地。
“是时候了。”
“收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