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天公不作美。
从傍晚开始,京城上空就积聚了厚厚的乌云。
闷雷滚滚。
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黑色的劳斯莱斯划破雨幕,像是一艘沉默的幽灵船,缓缓驶入了墨家老宅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
发出“沙沙”的声响。
夏清欢坐在车里,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微微隆起的小腹。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越是靠近这座充满了历史和阴谋的深宅大院,她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冷吗?”
一只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包裹住她的手。
墨渊渟侧过头,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亮。
“不冷。”
夏清欢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
“就是觉得……这气氛,有点像恐怖片开场。”
“恐怖片?”
墨渊渟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
“确实。”
“不过,今晚我们是观众。”
“鬼,在里面。”
……
老宅的正厅。
灯火通明。
为了这顿“家宴”,墨振邦特意让人把压箱底的古董餐具都拿了出来。
毕竟,自从把墨渊泽母子赶出去后,他和这个大儿子的关系一直处于冰点。
今天墨渊渟肯主动带媳妇回来吃饭。
在他看来,这就是服软,是缓和关系的信号。
“老爷,大少爷和少奶奶到了。”
管家匆匆进来通报。
“快!快让他们进来!”
墨振邦整理了一下中山装,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坐在他对面的柳如月,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旗袍,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看起来温婉贤淑。
只是。
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这几天,她总是心神不宁。
眼皮一直跳。
那个“中间人”突然失联了,哥哥柳承志的电话也打不通。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柳如月看着门口,眼神闪烁。
不。
不可能。
那个计划天衣无缝,那个组织更是滴水不漏。
墨渊渟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查到国外去!
就在她自我安慰的时候。
大门被推开了。
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雨水的气息,灌了进来。
墨渊渟牵着夏清欢的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身姿挺拔,气场冷冽。
就像是刚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而夏清欢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孕妇裙,外面披着厚厚的披肩,被他护在怀里,毫发无伤。
“爸。”
墨渊渟淡淡地叫了一声。
目光扫过柳如月时,没有任何停留。
仿佛她只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墨振邦显得很高兴,连忙招呼着入座。
“清欢啊,身子重了吧?快坐快坐,别累着我的大孙子。”
夏清欢礼貌地笑了笑。
“谢谢爸。”
四人落座。
长长的餐桌,显得有些空旷。
菜肴很丰盛,全是山珍海味。
但气氛却诡异得让人窒息。
墨渊渟不说话,夏清欢只顾着埋头喝汤。
墨振邦试图找话题,却总是冷场。
而柳如月,更是坐立难安。
她总觉得,墨渊渟的视线,像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带着一种……
看死人的冰冷。
“那个……渊渟啊。”
柳如月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强笑着开口。
“听说公司最近业务不错?你真是辛苦了。”
“应该的。”
墨渊渟放下筷子。
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动作慢条斯理。
“毕竟,还要养家糊口。”
“不像某些人。”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直刺柳如月。
“拿着墨家的钱,去养外面的野狗。”
“咣当!”
柳如月手里的汤勺掉进了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她脸色一白,勉强维持着笑容。
“渊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姨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
墨渊渟冷笑一声。
“没关系。”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看完你就懂了。”
他打了个响指。
“时越。”
一直守在门口的秦时越,立刻大步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牛皮纸袋。
“墨总。”
秦时越把袋子放在桌上,顺手解开了封口的绕绳。
动作利落,带着一股子狠劲。
“这是……”
墨振邦皱起眉头,一脸疑惑。
“这是柳姨这些年的‘光辉事迹’。”
墨渊渟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姿态慵懒,却充满了审判者的威严。
“爸,您也一起看看吧。”
“看看您的枕边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墨振邦狐疑地拿起袋子。
倒出里面的东西。
照片。
账本。
还有一支录音笔。
当看到照片上,柳如月和那个黑衣杀手相谈甚欢的画面时。
墨振邦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当看到那份财务报表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流向那个名为“衔尾蛇”的恐怖组织时。
他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这……这是……”
墨振邦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柳如月。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这是假的!”
柳如月尖叫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她想要去抢那些照片,却被秦时越一把按住。
“放开我!这是诬陷!是栽赃!”
柳如月披头散发,歇斯底里地吼道。
“墨渊渟!你为了赶我走,竟然伪造这种东西!你不得好死!”
“伪造?”
墨渊渟眼神轻蔑。
“柳姨,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见棺材不落泪吗?”
他拿起那支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
“滋滋——”
一段经过降噪处理的对话,在死寂的餐厅里清晰地响起。
【“钱已经打过去了,五千万。”】
是柳承志的声音。
【“这次的目标是墨渊渟的老婆孩子?”】
是那个杀手的声音。
【“对。那个贱人怀孕了,绝不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只要她流产,墨渊渟肯定会崩溃,到时候……”】
是柳如月的声音。
阴毒,狠辣,带着刻骨的恨意。
听得人毛骨悚然。
“啪!”
墨振邦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震得盘子都在跳。
他指着柳如月,手指剧烈颤抖,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
“杀我儿子就算了……”
“你竟然……连还没出世的孙子都不放过?!”
“你是人吗?!”
夏清欢下意识地护住肚子,脸色惨白。
她虽然知道柳如月坏。
但没想到,竟然坏到了这种地步!
连一个未成形的孩子都要下手!
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柳如月瘫软在椅子上。
面如死灰。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录音一出,铁证如山。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辩解,都成了笑话。
“为什么……”
墨振邦颓然坐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墨家待你不薄,我待你也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柳如月突然笑了。
笑声凄厉,带着疯狂。
“因为我不甘心!”
她猛地抬头,眼神怨毒地盯着墨渊渟。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是他的?”
“公司是他的,家产是他的,连老爷子的宠爱也是他的!”
“我的儿子呢?我的小泽呢?”
“他被赶到国外,像条狗一样活着!”
“我不服!我要毁了这一切!我要让你们都给他陪葬!”
她一边吼,一边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寒光一闪。
她没有刺向墨渊渟。
因为她知道,有秦时越在,她伤不了他。
她的目标——
是夏清欢!
“去死吧!带着你的野种一起去死!”
柳如月像个疯婆子一样,隔着桌子,朝着夏清欢扑了过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墨振邦吓傻了。
秦时越离得稍微有点远。
眼看着那把尖刀,就要刺中夏清欢的肚子!
“找死!”
一声暴喝。
墨渊渟动了。
他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用身体去挡。
他是残疾过,但他不是傻子。
他手里的餐刀,比柳如月更快。
“咻——!”
一道银光划过。
“啊——!”
一声惨叫。
柳如月手里的刀“哐当”落地。
她的手腕上,插着一把锋利的餐刀。
鲜血如注。
“啊!我的手!我的手!”
柳如月捂着手腕,倒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墨渊渟收回手。
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他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
“秦时越。”
他淡淡地吩咐,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把这份‘大礼’,送去警局。”
“告诉局长。”
“涉嫌买凶杀人,洗黑钱,还有……”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夏清欢,眼底闪过一丝后怕和狠厉。
“故意伤害。”
“我要她,把牢底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