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医院,顶层VIP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雨后泥土的潮湿气息。
夏清欢躺在宽大的病床上,手里捧着那碗心心念念的小馄饨,吃得正香。
虽然经历了刚才那一出惊心动魄的“大戏”,但此刻,除了有些疲惫和擦伤外,她竟然觉得胃口出奇的好。
毕竟,劫后余生,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墨晚晴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湿巾,眼神温柔又后怕地看着她。
“医生刚才说了,虽然没动胎气,但也要静养。你这心也太大了,刚才那种情况还能谈笑风生。”
“那必须的。”
夏清欢咽下一口馄饨,含糊不清地嘟囔。
“输人不输阵嘛。”
就在这时。
“砰——!”
病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力道之大,连门框上的灰尘都震落了几许。
屋里的两个女人同时吓了一跳。
夏清欢手里的勺子一抖,小馄饨差点掉在被子上。
她抬头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墨渊渟。
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沾满了泥泞和雨水的黑色衬衫。
袖口卷起,露出的小臂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触目惊心。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湿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
像是刚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那双眼睛。
那双深邃漆黑、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
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瞳孔剧烈颤抖着,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慌乱和恐惧。
他在警察局做完笔录,几乎是一路飙车赶过来的。
哪怕秦时越在电话里说了无数遍“母子平安”。
哪怕他在车上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
但只要没亲眼看到她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面前,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就一刻也不敢落地。
“渊渟……”
墨晚晴站起身,刚想说话。
却见墨渊渟像是根本没看到她一样,径直大步冲向病床。
那气势,吓得夏清欢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老……老公?”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下一秒。
她就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肩膀。
墨渊渟俯下身,目光如X光般在她身上疯狂扫射。
从头到脚,一寸都没放过。
“哪里受伤了?”
“肚子疼不疼?”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粗砂砾,语速快得连标点符号都省了。
夏清欢被他捏得生疼,却没敢喊。
她看着眼前这个向来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却因为紧张而指尖发白,眼底甚至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心里猛地一酸。
“我没事,真的没事。”
她放下勺子,反手握住他冰凉的大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连皮都没破,宝宝也很乖。”
“不信你摸摸。”
她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掌心下。
是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
那是生命最真实的律动。
墨渊渟僵硬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放松下来。
那种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窒息感,随着手掌传来的温度,一点点消散。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双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在了床边。
他把头埋进被子里,埋在她的腰侧。
肩膀开始微微耸动。
没有声音。
但夏清欢能感觉到,被子很快就被温热的液体浸湿了。
他哭了。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面对枪口都面不改色的男人。
在确认她安全的那一刻,崩溃了。
那一瞬间的后怕,比面对死亡还要恐怖一万倍。
如果那不是假地雷……
如果柳承志真的开了枪……
如果他在通风管道里慢了一秒……
任何一个“如果”,都会让他万劫不复。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夏清欢眼眶也红了。
她像哄孩子一样,轻柔地抚摸着他凌乱的头发。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咱们赢了呀,坏人都抓起来了。”
墨晚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抹了抹眼泪。
她知道弟弟不需要她安慰。
他现在需要的,只有夏清欢。
于是,她默默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把这一方天地留给这对劫后余生的小夫妻。
良久。
墨渊渟才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眼神却变得异常凶狠。
像是要吃人。
“以后。”
他死死盯着夏清欢,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许再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上厕所也不行!”
“要是再敢像今天这样自作主张去冒险……”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两句狠话来震慑她。
可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那些狠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化作了一句无奈至极的叹息。
“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夏清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凑过去,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
带着讨好,也带着安抚。
“我错了嘛。”
“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做个乖巧懂事的挂件,好不好?”
墨渊渟没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然后猛地起身,将她连人带被子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恨不得将她揉碎。
这一夜。
注定无眠。
但却是他们在一起以来,心贴得最近的一次。
因为差点失去,所以才更加懂得拥有的珍贵。
……
第二天清晨。
阳光洒满病房。
夏清欢刚醒,就看到墨渊渟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
皮削得薄如蝉翼,连贯不断。
“醒了?”
他把切好的苹果递给她,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色,昭示着他昨晚守了一夜没睡。
“嗯。”
夏清欢咬了一口苹果,脆甜多汁。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等检查报告出来。”
墨渊渟淡淡地说道。
“我已经让秦时越去办出院手续了。”
提到秦时越,夏清欢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个柳承志……怎么样了?”
“在ICU。”
墨渊渟语气冷漠,像是在说一个死人。
“断了三根肋骨,脾脏破裂。”
“不过死不了。”
“死了太便宜他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等他伤好了,监狱里有的是人‘照顾’他。”
“敢动我的人。”
墨渊渟伸手,轻轻帮她擦去嘴角的果汁。
动作温柔,说出的话却让人胆寒。
“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夏清欢打了个寒颤。
虽然知道他对敌人从不手软,但这副修罗般的模样,还是挺吓人的。
不过……
只要这份狠厉不是对着她,那就是满满的安全感。
“对了。”
墨渊渟突然想起了什么。
“昨天那个假地雷的主意,是谁出的?”
夏清欢一愣,随即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呃……是我。”
“我在网上看到的段子,说是可以用那种带声光的儿童玩具来吓唬人……”
“我就让秦时越去买了。”
“没想到效果还挺好哈?”
她干笑着,试图蒙混过关。
墨渊渟看着她那副怂样,气笑了。
“效果好?”
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微微用力。
“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
“万一他真的按了,万一那个玩具真的炸了……”
“哪有玩具会炸的啊!”
夏清欢含糊不清地辩解,“那可是正规厂家生产的!有3C认证的!”
墨渊渟:“……”
他被这女人的脑回路彻底打败了。
这种时候,她居然还在强调玩具的质量认证?
“行。”
墨渊渟松开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窗外的蓝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管过程多么惊险,多么荒诞。
至少。
结局是好的。
“夏清欢。”
他转过头,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次算你走运。”
“但是……”
他凑近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气息。
“再有下次。”
“我就真的……”
夏清欢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真的怎么样?”
墨渊渟盯着她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