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雨水混合着血水,顺着铁栅栏蜿蜒流下。
墨渊渟没再看地上那摊烂泥一眼,转身大步走向被绑在椅子上的墨晚晴。他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割断了那些粗糙的麻绳,动作快得甚至没让墨晚晴感到一丝勒痕的疼痛。
“姐,没事了。”
墨渊渟伸手扯掉她嘴里的布团,声音虽然依旧冷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脱下那件已经湿透的黑色风衣,披在姐姐瑟瑟发抖的肩头,宽大的衣摆瞬间将她包裹起来,隔绝了周围的凄风苦雨。
墨晚晴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好在墨渊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她死死抓着弟弟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刚才那种面对死亡的恐惧还没散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点头。
“别怕,那个垃圾已经被我废了。”
墨渊渟拍了拍她的后背,目光却越过护栏,投向了下方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那里,有让他把心提到嗓子眼的人。
“哈哈哈哈……咳咳……”
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柳承志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他捂着断裂的胸骨,一边咳血一边狰狞地嘶吼:“废了我又怎么样?墨渊渟,你走不掉的!咱们一起死!”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拇指死死按在那个红色的引爆钮上,眼神疯狂得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那些地雷……只要我松手,或者按下去,咱们全都得变成灰!谁也别想活!”
楼下车里,秦时越透过挡风玻璃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原本想踩油门的脚瞬间僵在了半空。
“卧槽!遥控引爆?!渊渟!别动!”
他对着耳麦大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这孙子手里有遥控器!这是要把咱们一锅端啊!”
车厢内,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然而,坐在后座轮椅上的“墨总”,却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清澈灵动、此刻却写满嘲讽的杏眼。
夏清欢透过车窗,像看智障一样看着高台上那个挥舞遥控器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秦时越,开车。”
“开……开什么?”秦时越以为自己听错了,哆哆嗦嗦地回头,“嫂子,那是炸弹啊!遥控的!”
“开过去。”
夏清欢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甚至还带了一丝不耐烦,“直接开到高台底下接人。”
“可是……”
“没有可是。”
夏清欢伸手,一把扯掉了头上的假发,如瀑的黑发瞬间散落下来,衬着那身宽大的男士西装,有一种说不出的飒爽和反差美。她指了指外面那些埋在泥土里、隐约露出一点金属光泽的“地雷”,语气轻蔑。
“你仔细看看那些玩意儿上面的标志。”
秦时越愣了一下,眯起眼睛,借着车灯的强光仔细辨认。
只见那些所谓的“高爆地雷”侧面,隐约印着一行小字:【XX玩具厂制造,3岁以上儿童适用】。
甚至有一个被雨水冲刷得露出了半截,上面还贴着个这年头都已经绝版的“喜羊羊”贴纸。
秦时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这……这是玩具?!”
“不然呢?”夏清欢翻了个白眼,“柳承志这种纨绔子弟,除了吃喝嫖赌还会什么?他找的那个‘中间人’,估计不仅黑了他的钱,还把他当傻子耍。真以为国际雇佣兵的装备是大白菜,随便就能买一堆埋在废弃工厂里?”
“而且,真正的感应雷布线非常复杂,他这种乱埋一气的,除了能绊倒人,没有任何杀伤力。”
高台上,柳承志还在发疯。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按了!我真按了!”
他看着下面的车子不仅没跑,反而大摇大摆地开了过来,整个人都懵了。这剧本不对啊!他们不应该吓得跪地求饶吗?
“按啊,你倒是按啊。”
夏清欢降下车窗,从里面探出头来。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却掩盖不住她脸上那股子嚣张劲儿。她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厂区。
“柳大少爷,需不需要我给你配个音?‘砰’!好听吗?”
柳承志僵住了。
他颤抖着手指,狠狠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一下,两下,三下。
寂静。
除了雨声,什么都没发生。
连个响屁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那个人明明说这是最新款的……”柳承志看着手里的遥控器,眼神呆滞,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
“最新款的声光玩具吧?”夏清欢无情地补刀,“估计电池都没给你装,五块钱两个,不能再多了。”
“噗——”
刚刚被解救出来的墨晚晴,本来还在发抖,听到这话没忍住,即使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也笑出了声。
墨渊渟看着楼下那个探出车窗、一脸得意洋洋的小女人,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涌动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那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宠溺。
这女人。
真是要把他的魂都给吓飞了。
“走。”
他扶着墨晚晴,不再看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瘫在地上怀疑人生的柳承志,转身朝楼下走去。
既然是闹剧,那就该收场了。
商务车稳稳地停在高台下。
车门拉开。
夏清欢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和血腥味,钻了进来。
紧接着,她就被拥入了一个坚硬而滚烫的怀抱。
墨渊渟抱得那么紧,勒得她骨头生疼,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粗重而急促,烫得她皮肤发颤。
“夏清欢……”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万一那是真的呢?万一那个疯子手里有枪呢?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虽然是在骂人,可那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怒意,全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依赖。
夏清欢任由他抱着,手轻轻拍着他湿透的后背,就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犬。
“我这不是赌一把嘛。”
她小声嘟囔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再说了,我有把握的。而且……”
她稍微推开他一点,看着男人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伸出手指,轻轻擦去他脸上混合着雨水和灰尘的污渍。
“你是我的英雄,英雄的老婆怎么能是个怂包?”
“再说了,我要是不来,谁来拆穿那个傻子的西洋镜?”
墨渊渟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看着她身上那套属于他的、大得有些滑稽的西装,还有那凌乱的长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女人。
总是能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他光,在他最紧张的时候给他笑料。
她是他的软肋,也是他最坚硬的铠甲。
“好了好了,别腻歪了。”
前排的秦时越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吐槽,“后面还坐着伤员呢,能不能照顾一下单身狗和受害者的情绪?警察马上就到,咱们得赶紧撤,剩下的烂摊子交给警察处理。”
墨晚晴坐在最后排,虽然身上披着墨渊渟的衣服,脸上也带着伤,但看着前面这两个加起来都快六十岁的人像小学生一样腻歪,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雨夜。
虽然外面依旧风雨交加,但车厢里却暖意融融。
墨渊渟紧紧握着夏清欢的手,十指相扣,一刻也不肯松开。他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坚定。
柳家完了。
所有的威胁都解除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她,也没有人能阻挡他们在一起。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女人,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道:
“夏清欢,这笔账先记着。”
“等回家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夏清欢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完全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好啊。”
她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声音软糯却欠揍。
“那墨总打算怎么收拾我?是扣工资呢,还是……肉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