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这座废弃的钢铁巨兽身上。
夏清欢坐在轮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虽然那宽大的西装外套已经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但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
她在模仿墨渊渟。
模仿那个即使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男人。
轮椅的橡胶轮胎碾过碎石和积水,发出“咕噜噜”的闷响。
每向前滚动一圈,都像是踩在秦时越紧绷的神经上。
“嫂子……慢点……再慢点……”
耳机里,秦时越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明显的牙齿打颤声。
“左边那个土包看着像地雷……往右……往右一点……”
夏清欢没有理会他的碎碎念。
她戴着墨镜,视线虽然受阻,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视死如归”,让她看起来格外渗人。
其实她心里慌得一匹。
这哪里是走红毯,这分明就是在走钢丝!
脚底下埋着雷,头上顶着枪,前面还站着个疯子。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墨渊渟,你平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这豪门继承人是人当的吗?这根本就是高危职业好吗!
“停!”
高台上,柳承志突然大喝一声。
他拿着扩音器,身子前倾,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雨幕中的人影。
距离拉近了。
五十米。
这个距离,足够让他看清轮椅上那个人的轮廓。
黑衣,黑发,苍白的下巴,还有那副标志性的冷漠神情。
是墨渊渟没错。
那个化成灰他都认识的梦魇。
“哈哈哈哈!墨渊渟!你也有今天!”
柳承志狂笑着,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扭曲。
“你不是不可一世吗?你不是要把我赶尽杀绝吗?”
“怎么现在像条落水狗一样,滚到我面前来了?”
他一脚踹在旁边被绑着的墨晚晴身上。
“看看!看看你的好弟弟!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了!”
墨晚晴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她拼命地摇头,眼泪混合着雨水流下来。
她在喊:快跑!别管我!
夏清欢看着这一幕,墨镜后的眼睛瞬间红了。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这混蛋!
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跳起来骂街的冲动。
手指按在变声器的开关上。
微微仰头。
用那个属于墨渊渟的、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冷冷地开口。
“柳承志。”
“你的废话,还是这么多。”
声音不大。
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到了高台上。
带着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柳承志的笑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哪怕到了这种地步,哪怕墨渊渟已经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但他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还是让柳承志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少他妈装腔作势!”
柳承志恼羞成怒,举起手里的枪,胡乱地指着下方。
“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把手举起来!放在脑后!”
“再敢往前一步,我就先崩了你姐姐!”
夏清欢停下了轮椅。
她并没有举手。
而是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被雨水打湿的皮手套,随手扔进了泥水里。
动作优雅,嚣张。
“求你?”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
“你配吗?”
“你——!”
柳承志气得手都在抖,差点没忍住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了墨渊渟的声音。
很轻,很稳。
像是直接响在她的脑海里。
“欢欢,做得好。”
“我已经摸到二楼通风口了。”
“再拖住他一分钟。”
一分钟。
六十秒。
在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雷区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夏清欢的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冷酷。
她看着高台上的柳承志,决定给他来点猛的。
“柳承志,你以为你赢了?”
她微微前倾,虽然坐在轮椅上,却仿佛在俯视着那个跳梁小丑。
“你看看你的四周。”
“你真的以为,我会一个人来送死?”
柳承志脸色一变,惊慌地四处张望。
“你什么意思?!你带了人?!”
“不可能!我明明检查过了,方圆五公里都没有警察!”
“警察?”
夏清欢嗤笑一声,语气凉薄。
“对付你这种垃圾,用得着警察吗?”
“你大概不知道,‘响尾蛇’在亚洲的三个据点,昨天晚上已经被我拔了。”
“你的那些钱,也早就被冻结了。”
“现在的你,就是个穷光蛋。”
“一个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这当然是夏清欢编的。
或者是秦时越之前吹牛时说的。
但这并不妨碍她拿来诈一诈这个草包。
果然。
柳承志崩溃了。
“你胡说!你胡说!”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枪口在空中乱挥。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只要杀了你!只要拿到墨家的股份!我就能东山再起!”
“杀了你!杀了你!”
他的精神防线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注意力也完全被下面的“墨渊渟”吸引住了。
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像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从通风管道里滑下来。
近了。
更近了。
墨渊渟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必杀的决心。
手里,握着那把黑色的战术匕首。
五米。
三米。
“去死吧!”
柳承志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面目狰狞,双手握枪,瞄准了夏清欢的眉心。
手指,扣向了扳机。
“不要——!”
墨晚晴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哼,疯狂地用身体去撞柳承志。
“砰!”
枪响了。
但子弹并没有射向夏清欢。
而是打在了高炉的铁栏杆上,擦出一串火花。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墨渊渟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撞在了柳承志的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柳承志撞飞了出去,手里的枪也脱手而飞,掉进了下面滚烫的炉渣池里。
“啊——!”
柳承志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铁板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
一只穿着军靴的脚,已经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墨渊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雨水和寒霜。
眼神如同地狱修罗。
“这一脚。”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要结冰。
“是替我老婆还你的。”
“至于剩下的……”
他拔出匕首,寒光一闪。
“我们慢慢算。”
下面的商务车里。
秦时越看着这一幕,激动得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漂亮!”
“我就说嘛!这对夫妻档,简直就是雌雄双煞!”
“一个负责把人忽悠瘸了,一个负责把人真打瘸了!”
夏清欢坐在轮椅上,透过墨镜看着高台上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细节。
但她知道,他赢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为了救姐姐,为了保护她。
在暴雨夜,从轮椅上站起来,变成了无所不能的战神。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摘下墨镜。
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对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墨渊渟!”
“你给我小心点!”
“你要是敢受伤,我就真的带着孩子改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