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糙汉的厨娘小媳妇

作者:艳懒猫 | 分类:女生 | 字数:148.1万字

第331章 慈母教女启蒙篇

书名:糙汉的厨娘小媳妇 作者:艳懒猫 字数:3.6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6:20:59

朔方城的秋,来得迅疾而深刻。前几日还能见到倔强挂在枝头的些许黄叶,一场夜风过后,清晨推窗望去,便只剩下了遒劲乌黑的枝桠,直愣愣地刺向愈发高远湛蓝的天空。风里裹挟的寒意,已不是薄衫能够抵挡的了。

总督府的后院却早早被地龙烘得暖意融融。姜芷特意将西厢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辟了出来,充作幼子幼女平日里玩耍、识字、学规矩的地方。窗下砌了宽大的暖炕,铺着厚厚的毛毡和软垫,临窗的大书案上,摆着几盆耐寒的绿萝,给满室添了些活泼的生气。

安歌过了这个冬,便算虚岁四岁了。小丫头抽条得快,褪去了婴孩时期的圆润,显露出清秀的眉眼轮廓,性子却依旧活泼,像只精力旺盛的小雀儿,整日里不是在院子里追着哥哥跑,便是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或是试图抓住阳光下飞舞的尘埃。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新糊的高丽纸,温温柔柔地洒在炕上。承疆玩累了,由乳母抱着去睡了。安歌却毫无睡意,正摆弄着哥哥昨日给她新做的一个小风车,鼓起腮帮子用力吹,看五颜六色的纸轮骨碌碌转,便咯咯笑个不停。

姜芷放下手中的账册,走到炕边坐下,将安歌揽到怀里,轻轻拿过那个转个不停的风车。

“安歌,喜欢这个风车吗?”

“喜欢!”安歌声音清脆,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做的!转得可快啦!”

“那安歌知道,风车为什么会转吗?”姜芷微笑着问。

安歌眨巴着大眼睛,看看风车,又看看母亲,想了想,指着自己的小嘴:“因为我吹气呀!”

“对,安歌吹了气,气就是风。”姜芷耐心引导,“那娘亲问你,娘亲不吹气的时候,院子里的大风车怎么也转呢?”

安歌被问住了,秀气的小眉头皱起来,努力思考着。她记得院子里那个给水井拉水用的大风车,有时候没人推,被风吹着,也会慢悠悠地转。

“是……是外头的风吹它!”她终于想到了,兴奋地拍手。

“真聪明。”姜芷赞许地摸摸她的头,“所以呀,让东西动起来的,不一定是我们用手推,用嘴吹,有时候是看不见的风,有时候是水,有时候是火,有时候是别的东西。这世间万物,都有它动的道理。”

安歌似懂非懂,但显然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偎在母亲怀里,仰着脸问:“娘,那太阳为什么会亮?为什么会从那边(她指了指东边的窗户)出来,又跑到那边(指了指西边)去呢?”

姜芷心中微动。这孩子,不像岳哥儿小时候那般沉静,爱观察,问题也多,且问的常常是这些看似寻常、却又关乎天地本质的事情。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抱着安歌下了炕,走到书案前。案上除了文房四宝,还摆着几样简单的东西:一个光滑的鹅卵石,一小块磁石,几根缝衣针,一碗清水,还有一盏小小的油灯。

姜芷先拿起鹅卵石和磁石。“安歌看,这两块石头,有什么不一样?”

安歌伸出小手,摸了摸鹅卵石,凉凉的,滑滑的。又摸了摸磁石,也是硬硬的,没什么特别。她摇摇头。

姜芷用磁石去靠近那几根散放的缝衣针。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针尖一下子被吸了过去,颤巍巍地竖着贴在磁石上。

“呀!”安歌睁大了眼睛,满脸惊奇。

“这块石头,叫磁石,它有一种看不见的力气,能把铁做的东西吸过来。这块鹅卵石就没有。”姜芷解释着,又拿起一根针,在磁石上顺着一个方向摩擦了几下,然后轻轻放在水碗里一片很小的、叠成船形的薄木片上。那小木片载着针,在水面慢慢转了几下,最终停了下来,针尖颤巍巍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看,这根针被磁石摸过之后,也有了力气,总想指着这个方向。”姜芷指着针尖的方向,“咱们住的房子,院门,还有爹爹出去巡边的路,都有个方向。这个针指着的,就是北边。爹爹在那边。”

安歌似懂非懂,但“爹爹在那边”她听明白了,立刻伸出小手指着针尖方向:“爹爹!北边!”

“对,安歌真棒。”姜芷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没有深入解释地磁,只留下一个印象。

她又点亮了那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安歌刚才问太阳为什么会亮。你看这盏灯,是不是也会亮?”

“嗯!”安歌点头。

“灯亮,是因为里面有灯油,点了火。太阳亮呢,科学家们说,是因为它自己在很大很大的地方,一直烧着一种特别的东西,就像一盏特别特别大、特别特别远的灯。”姜芷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比喻着,“它从东边升起来,就像我们从炕上爬起来;从西边落下去,就像我们玩累了要睡觉。其实不是太阳在跑,是我们住的大地,在慢慢地转,像这样——”她拿起一个橘子当作太阳,又拿过一个苹果当作大地,慢慢地转动苹果,“你看,转到这边,我们这里就能看到太阳,是天亮;转到那边,太阳照不到我们了,就是天黑。”

这个解释对四岁的孩子来说依然复杂,但安歌看着母亲手中转动的苹果,再看看窗外的太阳,小脑袋里似乎有某种模糊的图景在形成。她没有完全明白,但她记住了“大地会转”这个新奇的说法。

接着,姜芷又用清水滴在毛毡上,演示水是如何慢慢“消失”(蒸发)的;将一点点盐撒进另一碗清水,搅拌后盐不见了(溶解),但水变咸了。每一个小小的“戏法”,都引来安歌惊叹的轻呼和无数个“为什么”。

姜芷不急不躁,尽量用浅显的语言、手边的实物去解释,解释不清的,便坦然说:“这个呀,娘亲也不太明白,等安歌长大了,读更多的书,认识更聪明的人,也许就能弄明白了。这世上的道理,就像咱们院子里的沙子,多得数不清,一辈子也学不完呢。”

安歌并不纠结,她的兴趣点很快又被书案上铺着的一张大地图吸引了。那是赵重山用来推演边防的简易舆图,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圈圈点点的标记。

“娘,这个是什么?”她指着代表朔方城的一个墨点。

“这是我们住的地方,朔方城。”姜芷指着那个点。

“这个呢?”安歌的小手指向旁边代表草原的大片空白,上面标注着几个胡语地名。

“这是北边的草原,住着很多放牧牛羊的人家,有些是咱们的朋友,有些……可能不完全是。”

“那这个弯弯曲曲的线呢?”安歌又指向代表长城的粗线。

“这是长城,是很久很久以前,很多人一起修建的,像一道很长很长的墙,用来保护后面的家园,不被坏人打扰。”

安歌趴在地图上,小脑袋凑得很近,看看这里,指指那里,问题一个接一个:“爹爹现在在哪里?”“哥哥的学堂在哪里?”“我们吃过的好吃的奶酪,是从哪里来的?”“娘亲说的海,真的有那么大,比草原还大吗?”

姜芷索性将她抱在膝上,一点一点地指着地图,讲山川河流,讲城镇村庄,讲哪里产粮食,哪里出骏马,哪里能挖到盐,哪里可能会刮大风雪。她讲得不系统,却很生动,穿插着小故事,比如某个关口曾经发生过什么战役,某条商路上流传着什么传说。

安歌听得入迷,乌溜溜的眼睛随着母亲的手指移动,仿佛透过那些抽象的线条,看到了真实而广阔的世界。她知道自己的家在一个叫“朔方”的点上,而这个世界,远不止朔方这么大。

不知不觉,日影西斜,暖炕上的阳光移到了墙角。

姜芷讲得有些口干,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安歌却还意犹未尽,小手指着地图边缘一片空白的区域,问:“娘,这里呢?这里有什么?”

姜芷看着那片代表未知或遥远海域的空白,想了想,柔声道:“这里呀,娘亲也没去过。地图上没有画出来,可能是大海,可能是更多高高的山,也可能住着和我们长得不一样的人,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安歌想知道吗?”

“想!”安歌用力点头。

“那安歌就要好好吃饭,快些长大,长得像哥哥一样高,像爹爹一样有力气。等安歌长大了,认识了好多字,读了好多书,学会了骑马,也许就能自己去看看,那些地图上没有画出来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姜芷的声音很轻,带着无限的期许和鼓励,“女孩子呀,不一定非要待在屋子里绣花。这天下很大,有趣的东西很多,安歌的心有多大,就能看到多大的世界。”

安歌依偎在母亲怀里,似懂非懂,但母亲话语里的温柔和那种向她打开一扇无限可能之门的意味,让她感到一种暖洋洋的、充满力量的情绪。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地图上那片空白,小声却坚定地说:“安歌要去看!”

窗外,传来岳哥儿下学归来的脚步声,以及他逗弄弟弟承疆的欢快笑语。姜芷抱着安歌,望向窗外渐渐染上金红的天空。

她知道,自己今日教给女儿的,不是什么女诫女训,也不是针线女红。她教给她的是对世界的好奇,是探索的勇气,是立足之地以外,还有浩瀚星空的认知。或许安歌现在还不全懂,但这些种子已经播下。在这边陲之地,在这规矩相对宽松的总督府内,她希望自己的女儿,未来能拥有一双不被高墙庭院局限的眼睛,和一颗敢于向往远方的自由心灵。

至于那些《女则》《列女传》,日后或许也要学,但那该是让她明事理、知礼仪的辅助,而非禁锢思想的枷锁。她的安歌,应该先认识这个世界,再决定自己该如何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

“娘,哥哥回来了!”安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从母亲怀里挣出来,眼睛一亮,就要滑下炕去迎接。

姜芷笑着松开手,看她像只小鸟般扑向门边,清脆地喊着“哥哥”。

屋内,地图静静铺在案上,油灯与磁石等物散落一旁。夕阳的余晖为它们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仿佛也照亮了刚刚在此发生的一场无声的、关于世界与未来的启蒙。那不仅仅是知识的传递,更是一位母亲,对自己女儿最深沉、最广阔的祝福与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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