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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春枝

作者:寻若栀 | 分类:女生 | 字数:27.4万字

第124章 体面可言

书名:缠春枝 作者:寻若栀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5 07:29:34

他斜眼盯着那个突然不敢动弹的姑娘,凤眼在她不停打颤的肩头扫了一眼。

“不想答应?行啊,就在这儿跪着。”

“我哪天心情好了,你再起身。”

他肚子里那团火,烧得比灶膛还旺。

打从庄子上那会儿起,他就盘算着给她点体面。

连田妈妈那儿都提前吩咐好了,新打的金簪、金镯子、金耳坠子,全套齐整。

结果呢?

人家压根不稀罕!

不但把他当洪水猛兽躲。

连带他这个人,都像块烂抹布似的,随手就扔了。

他当时真想一把掐死她!

可转念一想。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干脆利落一了百了。

那不行,不能让她称心如意。

他若真动了手,反倒遂了她的心愿,倒显得他气急败坏。

不如晾她一晚,让她自个儿想明白。

说不定天一亮,她就软了口气,低头认了。

乐雅耳朵尖,早听出他声音里那股压着的狠劲儿。

赶紧又伏低身子,额头贴地。

“奴婢……听您的。”

话音刚落,薛濯袍角一甩,人就没了影儿。

靴底踩过门槛时顿了一下,似有迟疑,但终究没回头,只留下一阵风扫过檐角铜铃。

他回屋洗了个热水澡。

水温烧得偏高,浇在肩背上微微刺痛。

吹熄灯躺上床,可脑子像灌了滚水。

翻来覆去全是外面那丫鬟低头跪着的样子。

越想越气,恨不能冲出去把她拎回来重新问一遍。

问她到底怕什么,又到底要什么。

一夜翻腾,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合了眼。

他睁眼时天光已透窗纸,枕畔汗湿了一片。

……

院子里月亮又圆又亮。

乐雅双膝落地,姿势纹丝没变,还是他走时那个样。

初秋夜里风有点凉,好歹没到冻掉手指脚趾的份儿上。

跪到天亮,命总还吊得住。

四周静得吓人,连虫鸣都没一声。

乐雅耳朵里空空的,心里更空。

明天太阳一出来,等着她的,又是什么光景?

田妈妈会不会来,是提她去浆洗房,还是直接发卖出去?

薛濯说跪到他高兴,可谁晓得他啥时候高兴?

她连自己错在哪儿都摸不着边。

回想起来,今儿晚上倒是开了眼。

见着昙花了,一朵一朵开得跟雪似的,稀罕得很。

可这稀罕,也太烫手了,她接不住。

薛濯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她想做他屋里人的?

国公府上下几百号丫头,哪个院子不悄悄议论他?

可为啥偏偏盯上她?

通房?

听着好听,其实不就是主子顺手使唤的半个妾么?

有啥体面可言?

乐雅不懂,但心里门儿清。

这一回,她是真的把薛濯彻底惹毛了。

……

第二天刚放亮,扫院子的婆子们拎着竹帚陆续进院。

一抬头就看见地上跪着个人,当场吓了一哆嗦。

晨风一吹,枯叶打着旋儿从她头顶掠过,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再定睛一看。

哎哟!

这不是公子身边顶得力的那个乐雅姑娘吗?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

“真是乐雅?她昨儿不是还在闲云院当差?”

“可不是嘛,我今早还见她端着参汤进去呢!”

“那这会儿咋跪这儿了?”

话音未落,又赶紧捂住嘴,生怕被谁听了去。

乐雅早就跪得头晕眼花。

直到听见璟才和文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才猛地回过一丝神。

“哎哟,乐雅?你咋蹲这儿了?大公子人呢?”

璟才昨晚上才听文霖提了一嘴,说大公子心里头惦记着乐雅。

本来今早还想过来打趣她两句,结果一脚踏进门,直接傻眼了。

文霖也皱起眉头,盯着乐雅不吭声。

又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薛濯屋子的门才从里头慢慢推开。

他穿着一身正红官袍。

气场冷得像刚从冰窖里走出来,连眼角都没往璟才脸上扫一下。

乐雅听见他开口,声音低得发沉。

“过了一宿,你真不改主意?”

乐雅咬着下嘴唇,嘴唇干得起皮,身子抖得厉害,话音都虚。

“求……求大公子,放奴婢一条路……”

薛濯手一紧,袖口里那枚玉扳指差点被他捏出裂痕。

硬骨头?

倒真有你的。

可他偏要试试,这股劲儿能撑几天。

没了他罩着,她以为在国公府还能喘口气?

脑子还是太清醒,还是太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璟才,待会带乐雅去灶房一趟。”

“从今儿起,她回灶房干活。”

他转身迈步,官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乐雅抬起头,黑亮的眼珠子愣愣望着台阶上那个的男人。

她眼睫颤了颤,一滴泪悬在下睫毛尖上,没落下来,也没眨掉。

不管薛濯怎么看她,眼神里全写着四个字,我不认你。

乐雅悄悄攥紧了袖子里的手,鼻子发酸,喉咙发堵,只能闷声应道。

“是。”

璟才整个人都懵了。

“大公子,您这话……当真?乐雅她……是不是哪儿惹您不高兴了?”

按规矩,进了闲云院的人,犯错就该有罚。

轻则杖责,重则发卖。

哪有打了板子再塞回灶房的道理?

再说,闲云院跟灶房,一个天一个地啊!

灶房那帮人,眼睛长在脑门顶上。

见风使舵比谁都快,乐雅这一回去,怕不是得被人戳脊梁骨戳烂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再劝一句。

可对上薛濯扫来的那一眼,话头戛然而止。

薛濯背着手,懒洋洋瞥了璟才一眼。

“不该问的,别瞎打听。”

“现在就送她过去。”

说完,人已经转身走了,连衣角都没为乐雅多停半秒。

真真是擦肩而过,形同路人。

乐雅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心口发空。

反正昨夜那档子事——让他收她做通房的念头,眼下算是暂时翻篇了。

璟才一脸难色地看着她,迟疑着开口。

“乐雅,昨晚上……到底咋回事?”

“大公子是冷了些,可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要不……你再跟他好好说说?”

他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下,伸手想扶她一把。

指尖刚触到她袖口,又缩了回去。

乐雅摇摇头,脸色白得吓人。

起身时腿一软,差点又栽下去,才发觉跪了半个晚上,人早就虚脱了。

可薛濯那句立刻送去,还在耳朵边嗡嗡响。

她只好咬牙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自己屋里收拾包袱。

横竖灶房再差,也强过像瑞珠那样,被随手赏给别人吧?

璟才话还没落地。

文霖从后头一把勾住他脖子,把人拖开了。

“少劝,劝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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