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霖,你咋把我带这儿来了?”
“你不该回薛濯那儿听差吗?”
乐雅一头雾水,四下张望。
屋里烛光敞亮,灯芯燃得正稳,映得墙壁泛着暖黄。
这不是要收拾她吗?
咋把她往书房领?
文霖轻咳一声。
“这是前院书房。”
他站在门侧,一手按着腰间荷包。
“公子没叫我回去,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乐雅脸刷一下就白了。
这……这到底算哪门子处置啊?
她想不出半点道理。
既没打板子,也没罚抄经,却偏被锁在这间连窗纸都透亮的屋子里,比关柴房还叫人心里发虚。
除了文霖,门外还候着两个小厮。
没过多久,又一个小厮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快步进来了。
乐雅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是她在灶房忙活两三个月,连闻都没敢多闻几口的好东西。
可越是这样,她肚子里那点慌劲儿反而更重了。
“文霖,你真不清楚大公子为啥非让你把我带到这儿来?”
文霖抬眼瞅了瞅这个胆子小、骨头却硬的丫头,轻轻叹口气。
“公子没跟我多说,我就是照着吩咐办差,不掺别的。你别怕,我没带棍子来。”
“今天这么忙,你肯定没顾上吃饭。先垫两口吧,别饿坏了身子。”
话是说得轻飘飘的,乐雅盯着桌上热气腾腾的几样菜,肚子明明早就咕咕叫唤了,手却跟灌了铅似的,怎么也伸不出去。
她满脑子都是薛濯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哪还有半点心思嚼东西?
文霖像是看穿了她心事,又补了一句。
“菜是你亲手看着端进来的,干净得很。再说,你跟大公子处了这么久,要是他真想使坏,早下手了,哪还用等到现在?”
乐雅咬咬牙,终于拿起了筷子,慢慢吃了几口。
筷子夹起一块肘子,肉软烂不散,入口即化。
又搛了一筷豆苗,清甜微涩,舌尖泛起一点回甘。
总不能饿着自己,跟自己较劲。
她正巧来了月事,刚吃完没多久,小腹就一阵阵发坠。
脸腾地烧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个……我想去趟茅房……”
文霖一愣,耳根子也悄悄红了,立马招了个小丫鬟跟着她过去。
那小丫鬟年约十三四,应声便站到乐雅身侧,半步不离。
好在乐雅没趁机溜走,解完手就老老实实又回来了。
倒不是她不想跑。
是真没机会。
这院子她压根儿没来过,生面孔。
那小丫鬟眼睛跟钉子似的,盯得她连窗边都不敢多站两秒。
干坐在这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都不自在。
熬得快要睡着时,外头忽然响起一片低低的请安声。
“大公子安。”
门被推开,薛濯迈步进来,一双凤眼清亮锐利。
他朝文霖摆摆手,文霖躬身行礼,人就退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一声轻响。
乐雅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眶也不由自主泛起酸涩。
薛濯瞧着她那副样子,嘴角竟还往上翘了翘,慢悠悠扫了她一眼,才懒懒招手。
“小乐雅,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这话听着,就跟哄小狗小猫差不多。
乐雅懵了。
今儿不是说好了,要跟几个高门贵女见见面、挑挑拣拣的吗?
怎么大公子还有工夫蹲这儿逗她一个灶房打杂的?
看他不动,薛濯又叹了口气。
“行吧,你不来,我只能走过去了。”
乐雅背脊抵住身后那大斗柜,木头撞得闷响。
“你……你别过来!”
眼泪都要涌出来了,结果薛濯伸手,只是抬起她下巴。
“你说你啊,咋就这么不开窍呢?别人避都避不及的客人,你还抢着往上凑?这点轻重,你心里真没谱?”
乐雅一听,火气噌就上来了,梗着脖子顶回去。
“管事婆子们喊我去,我能说不去?谁给我的胆子?”
在这府里,下人也是论品级的。
芝麻大的事,压下来都能把人压趴下。
乐雅也想安安稳稳不出岔子。
可人家连鸡蛋里都能找出三根刺来,这锅总不能全扣她头上吧?
再说对面坐着的是正经贵客。
她要是真把人惹毛了,国公府估计都兜不住她。
谁知道她刚一转身,那张二小姐背地里会不会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就跟人嚼舌根子?
薛濯垂着眼,盯着她这张又惊又气的小脸,低声问。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熬下去?”
“乐雅,你心里该有数,这国公府里,能替你撑腰的,只有我一个。”
乐雅耳根子嗡嗡响。
薛濯目光停在她微微颤着的嘴唇上,看了好几秒。
见她眼神乱闪、身子都绷紧了,这才松了松嘴角,露出点意思。
“你再琢磨琢磨,只要你真顺了我的心意……”
“以后这府里,谁还敢对你甩脸色、甩冷眼?”
薛濯语气平缓,却字字压着分量。
乐雅一听这话,眼眶又热又胀,怔在原地,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狠狠吸了口气,牙关咬得死紧。
“大公子三番两次这么压着奴婢逼问,到底图的是什么?就因为奴婢的脸?”
“图的是什么?”
薛濯听见这四个字,眼皮重重一跳,呼吸明显顿住。
乐雅却挺直了脖子,抬头直直望着他。
黑亮的眼珠子里没半点退缩,像一簇不肯熄的火苗。
她下巴扬起的角度很硬。
“大公子,您到底看上奴婢哪一点了?”
她本来想说喜欢俩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薛濯那哪是喜欢?
纯粹是瞧上脸了,一时兴起动了邪念。
真要叫喜欢,哪儿能一边哄一边掐着人下巴,硬要把自己的主意往别人身上按?
薛濯喉结微动,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嗯……大概,还真是你说的那样。”
蠢是真蠢,心软是真软。
但偏偏分不清风向、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最要命的是,骨头硬得硌手,拧着一股劲儿不肯弯。
毛病多得数不清,可这张脸……
啧,干净得像新剥的莲子,清亮得像春水映月。
别说国公府了,整个京城挑不出第二张这么招人的。
此刻她低着头,嘴唇被自己咬出浅浅印子,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贪色就贪色呗,又不是多稀罕的事。
不过嘛,要是她哪天真肯笑着点头,那才叫圆满。
“想好了没?只要你说句愿意,今晚灶房你不用回了,文霖立马带你去闲云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