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发来消息的那个晚上，星耀城下起了大雨。
陆北辰站在宿舍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灯光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通讯器屏幕亮着，上面只有一行字：
“陆家激进派准备行动了，三天内会有人来找你，别信。”
他把消息删了，但那些字好像刻在了脑子里。
三天内。
从龙城回来已经五天了，这五天里他见了不下二十拨人。
星耀城军方的、深林城的、磐石城的、怒涛城的……每个人都说能给他最好的条件，每个人都说这是为他好。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笑容背后都是算计。
门被敲响，声音很轻。
陆北辰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秦卫东，他的导师，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工装外套，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嘴里叼着根能量棒。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陆北辰打开门。秦卫东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他没开灯，就着窗外的光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扔在茶几上。
“给你的。”
陆北辰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是几颗白色的药片，和他之前吃过的精神稳定剂很像，但颜色更纯。
“新配方，龙城研究所最新批次的。”秦卫东说，“副作用小点，效果强点。听说你最近睡得不好。”
“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导师，我知道的事多了。”秦卫东看着他，“包括陆家那些事。”
陆北辰在对面坐下。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哗啦啦的，像永远下不完。
“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些。”秦卫东把能量棒咬碎，慢慢嚼着，“陆云峰的儿子，陆家嫡系血脉，龙城联赛冠军，现在九城都在抢的香饽饽。哦对了，还是黑市传奇‘夜枭’。”
他说得很平淡，好像在念购物清单。
陆北辰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秦卫东问，“星耀城军方想让你参军，深林城想让你做研究，磐石城想让你管实验室，怒涛城想让你探海底。还有陆家那边，保守派想认你回去，激进派想抓你回去。”
他顿了顿：“每条路看起来都不错，但你只能选一条。”
“我不知道该选哪条。”陆北辰实话实说。
“那就问问自己。”秦卫东说，“你最想要什么？”
陆北辰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像眼泪。
“我想知道我父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说，“想明白他为什么离开陆家，为什么死在废墟里，为什么给我留下那封信和吊坠。”
“那就去查。”
“怎么查？陆家那边两派说法完全相反，我不知道该信谁。”
“那就都别信。”秦卫东说，“信你自己查到的。去龙城，找到当年的当事人，查当年的记录，看当年的现场。真相不会因为谁说的好听就变成那样。”
陆北辰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去了龙城，我可能会被卷进陆家的斗争里。”
“你现在已经被卷进去了。”秦卫东指了指窗外，“你以为星耀城这边就没有陆家的人？你以为那些来招揽你的人，背后没有陆家的影子？孩子，你站的位置已经不在安全区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和陆北辰并肩看着外面的雨。
“我教了你一年机甲维修，但有些事我教不了你。”秦卫东说，“比如怎么在大家族里生存，怎么在权力斗争中自保。那些东西你得自己学。但我能告诉你的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父亲当年选择了离开，结果呢？二十年过去了，问题还在那里，而且现在落到你头上了。”
陆北辰想起父亲临死前的脸，想起那双沾满血的手。
“如果我去龙城，会有危险吗？”
“会。”秦卫东说得很直接，“陆家激进派那些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如果要强行带你回去，可能会用一些不太光彩的方法。但留在星耀城就安全吗？也不一定。你在这里没有根基，没有靠山，真有人想对你做什么，我们不一定护得住你。”
他转身看着陆北辰：“但如果你决定去，我会给你准备一些东西。保命的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秦卫东说，“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决定。去，还是不去。”
正说着，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林枫和苏小妍。两人都穿着便装，林枫右手还打着石膏，但看起来精神不错。看到秦卫东在，他们愣了一下。
“秦老师。”
“嗯。”秦卫东点点头，“你们聊吧，我走了。陆北辰，明天给我答复。”
他离开后，林枫和苏小妍走进来。苏小妍手里提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罐饮料和零食。
“听说你最近谁都不见。”林枫在沙发上坐下，“连刘教练都被你挡在外面。”
“我需要时间想事情。”陆北辰说。
苏小妍打开一罐饮料递给他：“想清楚了吗？”
“还没有。”陆北辰接过饮料，没喝，就拿在手里，“秦老师说让我去龙城。”
“去干什么？”林枫问。
“查我父亲的事。”陆北辰说，“也查陆家的事。”
林枫和苏小妍对视一眼。然后林枫说：“那我们就跟你一起去。”
“你们不用……”
“别废话。”林枫打断他，“咱们是一个队的，你去哪儿我们去哪儿。再说了，龙城那种地方，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多几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苏小妍点头：“我查过了，龙城有机甲学院的交换生项目，我们可以用那个名义过去。虽然时间不会太长，但够你做很多事了。”
陆北辰看着他们。林枫脸上是那种“我说了算”的表情，苏小妍则是一贯的认真。他突然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可能会有危险。”他说，“陆家激进派想强行带我回去。”
“那就让他们试试。”林枫笑了笑，“看看是他们的人厉害，还是咱们的机甲厉害。”
“没那么简单。”苏小妍说，“陆家在龙城势力很大，如果真的撕破脸，我们可能连城都出不了。得有计划。”
她从包里拿出个平板电脑，调出龙城的地图：“我研究过了。龙城分九个区，陆家祖宅在第三区，那是他们的核心地盘。如果我们要去查事情，最好避开那里。”
她放大第四区的地图：“这里是龙城的商业区，人多眼杂，方便隐藏。我们可以先住在这里，然后慢慢查。”
“查什么？”林枫问。
“查当年的记录。”苏小妍说，“二十年前的事，肯定有档案留存。陆家内部有分歧，说明不是所有人都想隐瞒真相。我们可以试着接触那些对你父亲有好感的人，从他们那里获取信息。”
“怎么接触？”陆北辰问。
“林晚。”苏小妍说，“她在龙城人脉很广，而且看起来对你没有恶意。我们可以通过她牵线，接触到陆家内部的人。”
提到林晚，陆北辰想起那条警告消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她昨天给我发了消息，说陆家激进派准备行动了。”
林枫的表情严肃起来：“什么时候？”
“三天内。”
“那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苏小妍皱眉，“得在那些人找上门之前离开星耀城。”
“走不了。”陆北辰说，“现在星耀城各方势力都盯着我，我一动，所有人都会知道。而且陆家激进派既然准备行动，肯定也监视着这边的动静。”
三人沉默了。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声音单调而持久。
最后林枫说：“那就让他们来。”
陆北辰和苏小妍都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林枫解释，“既然躲不掉，那不如主动一点。我们设个局，看看来的是谁，想干什么。如果能抓住他们的把柄，以后去龙城也能多张牌。”
“太冒险了。”苏小妍摇头，“我们不知道对方会来多少人，用什么手段。”
“所以才要准备。”林枫说，“秦老师不是说要给我们保命的东西吗？加上我们三个人，还有星耀城这边的关系，未必会输。”
陆北辰思考着林枫的话。主动设局确实冒险，但被动等待更危险。而且如果能抓到陆家激进派的把柄，确实对后续调查有帮助。
“你觉得呢？”他问苏小妍。
苏小妍咬着嘴唇想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觉得林枫说得对。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但计划必须周密，不能有任何漏洞。”
“那就这么定了。”陆北辰说，“我们准备一下，等他们来。”
决定做出来后，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那些纠结和犹豫消失了，只剩下明确的目标和要做的事。
苏小妍开始详细规划，列出需要准备的物品和可能遇到的情况。林枫则负责联系秦卫东，询问那些“保命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准备好。陆北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脑子里过着所有细节。
晚上十点，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后面的月亮，很圆，很亮。
林枫和苏小妍离开后，陆北辰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他从抽屉里拿出父亲的信和那块完整的身份牌，放在桌上。然后在旁边摊开一张纸，开始写。
不是写信，是列清单。要查的事情清单。
第一，父亲当年为什么离开陆家。
第二，父亲是否真的偷了技术资料。
第三，父亲的死和陆家有没有关系。
第四，陆家内部到底分几派，各自有什么目的。
第五，那封“寻陆”的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写完后他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折起来，和信、身份牌一起收好。
通讯器震动，是秦卫东发来的消息。
“东西准备好了，明天早上来我工作室拿。另外，星耀城军方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会直接帮忙。你们自己小心。”
陆北辰回了个“谢谢”。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再混乱，只有清晰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