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深不知处休整了三日,蓝启仁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硬朗。
这三日里,魏无羡难得地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每日被蓝忘机盯着按时吃饭、按时休息,偶尔陪小江宓玩玩,偶尔听蓝启仁念叨几句家规,虽然嘴上抱怨,心里却莫名地踏实。
第四日清晨,蓝曦臣召集了一次小范围的议事。
参与的人不多——蓝启仁、蓝曦臣、蓝忘机、魏无羡,还有几位蓝氏的核心长老。议事的内容只有一个:如何应对篡命者的威胁。
蓝启仁坐在主位上,面色严肃,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
篡命者之事,已不能再隐瞒。
他顿了顿,继续道:“两处巢穴被毁,但他们还有五处。下一次袭击,只会更加疯狂。各大家族必须知晓此事,共同应对。
一位长老皱眉道:“可若消息传开,恐引起恐慌。
蓝启仁微微颔首:“所以,不能全盘托出。只说有邪祟作乱,需各大家族共同防备。至于圣印之事……
他看向蓝忘机,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暂且隐瞒。
蓝忘机微微颔首,没有异议。
蓝曦臣沉吟片刻,道:“叔父的意思是,召集各大家族,开一次清谈会?
蓝启仁点头:“正是。地点……就定在清河。聂氏中立,不涉纷争,最为合适。
魏无羡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点头。蓝启仁这安排,确实稳妥。聂氏一向不参与各大家族的明争暗斗,聂怀桑那个人……虽然看着懦弱,实则心思深沉,是最合适的中间人。
“那何时动身?”他问。
蓝启仁看向他,目光里难得地没有冷意。
明日。
次日清晨,一行人便出发了。
蓝忘机、魏无羡、蓝曦臣、蓝启仁,外加几名蓝氏核心弟子,一行十余人,御剑向清河而去。
从云深不知处到清河,御剑只需大半日。午后时分,那座依山而建的清河聂氏祖宅,便遥遥在望了。
聂氏祖宅坐落在清河的群山之间,依山势而建,气势恢宏。最高的那座塔楼,便是赫赫有名的“不净世”——聂氏历代家主的居所,也是这次清谈会的举办地。
一行人降下剑光,落在不净世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已经有人在等候了。
为首的是一名青年男子,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吞的笑意。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袍,手中摇着一把折扇,见众人落下,连忙迎了上来。
“蓝老先生,蓝宗主,蓝二公子,魏公子……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
正是聂怀桑。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暗好笑。这聂怀桑,看着唯唯诺诺,一副“我好怕怕”的样子,可他知道,这人的心思比谁都深。
蓝启仁微微颔首,道:“聂宗主客气了。此番叨扰,还望见谅。
聂怀桑连忙摆手,笑道:“蓝老先生哪里话,诸位能来,是怀桑的荣幸。快请进,快请进。
一行人跟着聂怀桑,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处宽敞的厅堂。厅堂中已经摆好了茶点,几名聂氏弟子侍立一旁,恭恭敬敬。
众人落座,寒暄几句,便进入了正题。
蓝启仁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聂宗主,此番召集各大家族,实是有要事相商。邪祟作乱,已危及各派根基,必须共同应对。
聂怀桑面色一肃,收起折扇,正色道:“蓝老先生所言极是。这几日,已有多家宗主抵达清河,只等诸位到来,便可正式议事。
蓝启仁点点头,道:“那便明日吧。
聂怀桑应下,又寒暄几句,便命人带众人去客房歇息。
魏无羡与蓝忘机被安排在相邻的两间客房。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推开窗,便能看到远处连绵的群山。
魏无羡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山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蓝湛,”他忽然开口,“你说,明天那些宗主们,会信吗?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魏无羡侧过头,看向他。夕阳的余晖落在蓝忘机脸上,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你怎么这么肯定?
蓝忘机沉默片刻,低声道:“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是啊,别无选择。篡命者的威胁,不是针对某一家的,而是针对整个修真界的。无论那些宗主们平时有多少明争暗斗,面对共同的敌人,他们只能选择联手。
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行吧,”他伸了个懒腰,笑道,“那就等明天。不过蓝湛,你说,江澄那小子会来吗?
蓝忘机微微颔首:“莲花坞在受邀之列。
魏无羡眼睛一亮,笑道:“那太好了。正好可以问问那小鬼的情况,几天不见,怪想他的。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温暖的光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渐渐暗淡的山色,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夜幕降临,明月升起。
窗外,虫鸣声声,更显夜的静谧。
魏无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脑海中总是闪过明天议事的画面。那些宗主们会是什么反应?会相信吗?会联手吗?还是会互相推诿,各自为政?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隔壁的门也在这时打开,蓝忘机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又睡不着?”魏无羡问。
蓝忘机微微颔首。
魏无羡笑了笑,道:“走,出去走走。
两人沿着回廊,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处僻静的庭院。
庭院不大,中央有一片小湖,湖面上倒映着明月,波光粼粼。湖边种着几株垂柳,柳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在湖边寻了一处石凳坐下,望着那片月光下的湖面,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
“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这样……还能多久?
蓝忘机侧过头,看向他。
魏无羡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篡命者的事,一天不解决,我们就一天不得安宁。可那五处巢穴,要怎么找?找到了,又要怎么毁掉?那些东西……一个比一个可怕。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说实话,有时候我真怕。怕下次,就真的回不来了。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疲惫与脆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魏无羡的手。
不会。”他一字一句道,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不会回不来。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幸福。
“蓝湛,你这话说的,好像你能保证似的。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那触感微凉,骨节分明,却带着无法言喻的坚定与温柔。
魏无羡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认真得近乎固执的光芒,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恐惧,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是啊,有他在,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反握住蓝忘机的手,将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月光洒落,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夜风轻拂,带来湖水的潮气和远山的草木清香。
这一夜,格外宁静。
第二天一早,魏无羡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客房,躺在床上。蓝忘机不在身边,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似乎有很多人聚集在不远处。
他连忙起身,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走廊里,几名蓝氏弟子正匆匆走过,见魏无羡出来,连忙行礼。
“魏公子,宗主请您去议事厅。
魏无羡点点头,跟着那几名弟子,向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位于不净世的核心,是一座宏伟的大殿。此刻,大殿中已经坐满了人。
魏无羡一进门,便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江澄坐在左侧的一排席位中,面色冷峻,见他进来,微微颔首。金凌坐在他身边,也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另一侧,坐着几名其他家族的宗主——欧阳宗主,还有几名魏无羡不太熟悉的面孔。
主位上,聂怀桑坐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模样,手中的折扇轻轻摇着。
蓝启仁坐在客座首位,面色严肃。蓝曦臣坐在他身边,蓝忘机则站在一旁,见魏无羡进来,目光微微一凝。
魏无羡连忙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不好意思,起晚了。”他压低声音道。
蓝忘机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聂怀桑见人已到齐,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实是有要事相商。蓝老先生,请。
蓝启仁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可知,近日来,修真界屡现诡异之事——生灵莫名死亡,灵气被吞噬,甚至有整座岛屿沉入海底?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蓝启仁继续道:“这些事,并非孤立。而是有……邪祟在作乱。
邪祟——这个词,他用了蓝忘机和魏无羡商议好的说法。
“邪祟?”欧阳宗主皱眉道,“蓝老先生,您说的邪祟,究竟是什么东西?
蓝启仁沉默片刻,缓缓道:“一种……足以毁灭整个修真界的东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毁灭整个修真界?这也太危言耸听了吧?
有人质疑道:“蓝老先生,您这话……可有证据?
蓝启仁微微颔首,示意蓝曦臣。
蓝曦臣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缓缓注入灵力。
留影石中,画面缓缓浮现——那是西荒那座暗红色山脉崩塌的景象,铺天盖地的灰黑色雾气,疯狂蠕动的诡异符文,还有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气息。
纵然只是留影,但画面中蕴含的恐怖,依旧让在场众人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有人颤声问道。
”篡命者的巢穴。”蓝启仁沉声道,“也是那邪祟的源头之一。这样的巢穴,尚有五处。”。
五处!
众人面色骤变。
蓝启仁继续道:“这些邪祟,以吞噬生机、扭曲规则为生。若不加以制止,整个修真界,都将沦为它们的猎物。”。
议事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江澄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蓝老先生的意思,是要各大家族联手,清剿这些巢穴?”。
蓝启仁看向他,微微颔首。
”正是。”。
江澄沉默片刻,冷哼一声。
可以。莲花坞,愿出人出力。”。
他这一表态,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欧阳家也愿相助!”。
“清河聂氏,自当尽力!”。
“金陵台……”。
一时间,议事厅内群情激奋,纷纷表示愿意联手。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平日里明争暗斗,各怀鬼胎。可面对共同的敌人,他们终究选择了联手。
也许,这就是人性吧。
有光明,也有黑暗。但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光明总会战胜黑暗。
他侧过头,看向蓝忘机。蓝忘机也正看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欣慰。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言语,已明心意。
议事持续了整整一日。
最终,众人达成共识——各大家族联手,组建一支精锐队伍,逐一清剿剩余的篡命者巢穴。蓝忘机与魏无羡,作为“有经验”的人,负责带队。
当晚,聂怀桑设宴款待众人。
宴席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那些平日里明争暗斗的宗主们,此刻却难得地放下成见,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魏无羡坐在蓝忘机身边,吃吃喝喝,偶尔应付几句旁人的敬酒,倒也自在。
江澄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魏无羡。”。
魏无羡看向他,笑道:“怎么,来敬我酒?”。
江澄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复杂。
“那小鬼怎么样?”魏无羡问。
江澄沉默片刻,道:“能吃能睡,天天念叨你们。”。
魏无羡笑了,那笑容里有温暖,有思念。
等这事了了,回去看他。”。
江澄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蓝忘机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眼中满是柔和。
夜渐深,宴席渐散。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走出不净世,站在广场上,望着那片被明月照亮的群山。
“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能赢吗?”。
蓝忘机沉默片刻,低声道:“能。”。
魏无羡侧过头,看向他。月光下,蓝忘机的侧脸轮廓分明,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他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幸福。
“好,那我们就一起,赢到底。”。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明亮的光芒,微微颔首。
嗯。”。
月光洒落,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远处,群山连绵,夜色苍茫。
而新的征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