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唐棠和小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唐棠殷勤地捧上热茶,看着小影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人都走了,您老这脸色摆给谁看呢?快用热茶暖暖身子。”
小影冷冷地瞥她一眼:“那朝阳,最好别让我找到对她下手的机会。”
唐棠想起烟萝落荒而逃的模样,笑得直捂肚子:
“人家小侍女就是来传个话,又不是要吃人。你看你把人家吓的,跟见了鬼似的。”
“她要是再敢多看一眼,”小影面无表情地说,“我不介意让她知道什么叫鬼。”
唐棠识趣地闭了嘴。
可她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另一个画面,傲临被李公公叫走时,回头看她那一眼。
那眼神里藏着什么?欲言又止?还是……有话要说?
唐棠甩了甩头,把这念头甩开。管他呢,她最近忙得很,有时间再去找他好了。
今晚,她另有要事。
今夜苍浩喝了不少酒,正是她去找花如瑶探探情况的好时机。
唐棠安抚好祖宗,回到自己房间,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小心翼翼地贴在脸上。
镜中映出的,赫然是朝阳那张自信而明艳的脸。
她换上夜行衣,悄悄跳出窗子,直奔神殿方向而去。
神殿高墙耸立,唐棠身形矫健如猫,寻到一处偏僻角落,借力翻墙而过。
她本就是神殿常客,对地形早已烂熟于心,很快就摸到了苍浩及其家眷所住的院落。
还没靠近,就听见院中传来苍浩含混的咒骂声,夹杂着幼儿尖锐的啼哭。
唐棠心中一沉,悄无声息地潜入。
房中,花如瑶被苍浩紧紧捏住下颌,脸颊上印着通红的手指印。
“真是扫兴!赶紧让他闭嘴!”苍浩用力将人甩开。
花如瑶一个踉跄,额头磕在桌角上,鲜血顺着眉骨淌了下来。
“宴会中可是见到了你的老熟人?”苍浩摇晃着站起身,醉眼朦胧地盯着她,
“他可是看了你好几眼呢,你连一个眼神都不给,怕不是心虚?
你个没用的女人,连花家人的心都笼络不了!要不是你,我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他越说越怒,一脚踢翻旁边的矮凳。
“要不是看在你生了诺儿的份上,我怎会留你到现在?
你看看你把他照看成了什么样,吵死了!快让他闭嘴!”
花如瑶蜷缩在墙角,紧紧搂着怀中啼哭不止的婴孩,轻声哄着,顾不上擦额头的血,也顾不上哭。
房门被重重摔上,苍浩踉跄着走了出去。
花如瑶浑身发抖,将脸埋在孩子的襁褓中,肩膀无声地耸动。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后多了一道呼吸。
猛地回头,
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她刚要惊呼,嘴已被来人捂住。
唐棠急忙扯下面巾。
花如瑶瞳孔骤缩,声音发颤:“朝阳……公主殿下?”
唐棠一愣,伸手摸摸脸,才想起自己现在正顶着和朝阳一般的脸。
她赶忙解释:“别怕,是我,唐棠。”
花如瑶怔怔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竟不知该说什么。
唐棠顾不上寒暄,转身将房门关上,又仔细检查了窗栓。
“我装成朝阳的样子,是为了万一被人发现好脱身,二来……”她顿了顿,“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她本想问“你过得怎么样”,可目光扫过花如瑶额头的伤口、凌乱的衣衫、以及怀中那瘦弱的婴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过得怎么样?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她何必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如瑶姐,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那一声“如瑶姐”,让花如瑶的心猛地一颤。
她慢慢放松下来,撑着桌沿站起身,整理好衣衫,又拢了拢散乱的发髻,争取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
她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干涸的喉咙,声音沙哑得像含着沙砾。
“你应该……知道,当年我怀了月夕浩的孩子,不,现在该叫他苍浩了。”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当时他在祈月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我不敢想象,他的孩子将来会被世人如何对待……所以我离开花家,一路南行。
苍浩留在祈月的暗探找到了我,将我带到了南栖。
这次他被派来这里接那所谓的神子去南栖,陆青青怀有身孕,不便出行,便把我带在了身边。
诺儿本是要留在祈月的,我以死相求,才被允许带在身边。”
她怔愣了片刻又道:
“诺儿刚出生那会儿,他确实欢喜了一阵子。”
花如瑶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声音越来越轻,“可也仅仅是一阵子。”
她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诺儿生下来身子就弱,小小的人儿总爱生病,总爱哭闹……渐渐的,他就厌了。
陆青青也容不下我们母子,没事就在苍浩耳边吹风。我的诺儿,有几次差点就……就没了。”
她紧紧搂住孩子,像是怕被人夺走。
“如今陆青青又怀了身孕,若她生下的是男婴……”
花如瑶抬起头,眼眶通红,“诺儿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她忽然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唐棠面前。
“景凝,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可诺儿他……太可怜了。
我想让他活下去,可我护不住他。求求你,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想办法带走他。”
唐棠怔在原地。
她预想过许多与花如瑶见面的情景,却唯独没想到,中间还有一个幼小的婴孩。
带走一个孩子不是难事,可带出去之后呢?又该如何?
花如瑶见她不语,以为她不愿,声音愈发凄惶:
“景凝,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帮忙……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命来换他的命!”
她语无伦次,泪水决堤。
唐棠深吸一口气,弯腰将她扶起:“我会带他走。不用你拿命换,你要好好活着,他不能做没娘的孩子。”
她看着花如瑶怀中那小小的婴孩,声音沉稳下来:“不如就今晚,我带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