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东方仅透出一线鱼肚白。
唐棠尚在深沉的睡梦中,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侍从不容置疑的呼喊惊醒:“起来!该起身了!”
她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睡眼惺忪地换上预先备好的一身黑衣。
看着这毫无点缀、朴素至极的衣裤,她又忍不住想起昨日那位“花妖”公子身上淡雅飘逸的绿罗绸。
“果真是……阶级分明啊。”她小声嘟囔,认命地叹了口气。
草草洗漱后,她便跟着沉默的侍从出了门。
两人脚步不停,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庭院。
踏入院中一间看似寻常的屋子,唐棠才惊觉这里内藏乾坤,地面竟暗藏入口,延伸向下的石阶通往一间宽阔的地下密室!
刚踏入密室,一股混合着尘土与汗水的特殊气息便扑面而来。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中年男子负手立于中央,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密室四周墙壁上,井然有序地挂满了、摆满了各式寒光闪闪的兵器和叫不出名字的练功器具。
这里,俨然是一个设施齐全的练武场。
唐棠注意到,密室里还有另外四个孩子,年岁与她相仿,约莫十到十三岁的样子。
三男一女,有的面容清秀带着紧张,有的虎头虎脑满是兴奋。
“人都到齐了。”中年男子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从今往后,你们便跟着我练功!记住三条:不得偷懒耍滑!不得肆意喧闹!不得质疑命令!”
他目光如电,扫过五个孩子:“你们都是无依无靠的可怜虫,但也是走了大运的!
王爷仁慈,不管你们出身,有心栽培!
你们要做的,就是效忠王爷,拼死做事!能站在这里,你们都算通过了初步考验,是块材料!”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铿锵:
“跟着我付责练武,资质?那算个屁!最重要的是够不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往后的功课,每日卯时开始,酉时结束!这是你们改变命运的机会,都给我往死里珍惜了!”
王爷?哪个王爷?考验?我什么时候通过了考验?
武侠小说里不都讲究根骨奇佳吗?资质不重要?真的假的?
那我到底行不行啊? 唐棠心中疯狂腹诽。
“忘了说,我姓付,单名一个责字!以后,就是操练你们的师傅!好了,废话少说,训练开始!”
付师傅大手一挥,毫不拖沓。
仅仅一天,唐棠就彻底领教了这位付师傅人如其名般的“负责”。
体力与耐力的训练被压榨到极限,每一次都仿佛要将最后一丝气力抽干。
紧接着是无比痛苦的柔韧拉伸,关节仿佛都在呻吟。
训练中稍有懈怠,一道凌厉的皮鞭便会精准地抽在身上
那力道控制得极好,隔着衣物带来尖锐的痛楚,足以让人刻骨铭心,却不会造成真正的损伤。
这一点,唐棠体会尤深。
她几次试图偷奸耍滑,心思刚飘走,身上立刻就是一痛,那点侥幸心理瞬间被鞭子抽得烟消云散。
一天下来,五个毫无根基的孩子几乎被练废了,个个面色惨白,双腿打颤,连挪步的力气都快没了。
唐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回夏雨院的。
一进院门,她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冰冷的草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让我缓一下……就一下……”
她望着开始闪烁星子的夜空,意识模糊地想,“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大脑宕机,四肢报废……
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这是什么魔鬼集中营
……好想回家……回面馆也行啊……多宝他们在干嘛呢……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极致的疲惫和委屈涌上心头,眼眶不自觉就湿了,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就在这时,一双精致的靴子停在她身边,不客气地踢了踢她的腿。
“没出息的小废物,这点苦都受不住?”来人双臂环胸,依旧是那副嫌弃又慵懒的腔调。
唐棠慌忙擦掉眼泪,逆反心理被瞬间激起,竟不知哪来的勇气回嘴:“说谁废物呢?!”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像条死鱼一样瘫在这儿?”
‘花妖’无双居高临下,淡淡地看着她,“不想被人说,就别在这儿躺尸抹猫尿。”
说完,他转身欲走。
唐棠猛地坐起身,冲着那背影喊道:“你懂什么!这是人类情感正常的宣泄!憋着不哭的人迟早会憋出病来!”
无双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好像没有。
他摇摇头,没再理会,径直回了屋。
唐棠气鼓鼓地重新躺倒,望着星空生闷气。
但渐渐地,那漫天璀璨的星辰吸引了她的注意。
如此干净、辽阔、闪耀的星空,是她从未在现代都市见过的。
深邃的黑蓝色天幕无边无际,钻石般的星辰自信地闪耀着,一种亘古的静谧悄然抚平了她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院墙外似乎有一道极快的黑影一闪而过!
唐棠下意识地弹起身,追出院外。
“咦?不见了?”她疑惑地揉揉眼睛,“难道累出幻觉了?”
她嘀咕着转身,准备回院。
“!!!”
一张毫无表情、甚至有些狰狞的鬼怪面具脸,毫无征兆地、静悄悄地悬停在她面前,几乎与她鼻尖相贴!
“嗬——!”唐棠的瞳孔骤然紧缩到针尖大小!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抽搐!她嘴巴张大到极致,恐怖的惊叫几乎要冲破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她硬生生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将那声尖叫闷死在掌心!整个人吓得瑟瑟发抖,连连后退。
“你是在找我吗?”面具后传来一个声音,清冷悦耳,却像冰泉流过石壁,带着一丝非人的寒意。
听到这声音,唐棠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咯咯作响:
“鬼、鬼差大人……我、我走错地方了……抱、抱歉!不敢打扰您办公!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踮起脚尖,用手半遮着眼睛,试图悄无声息地从这
“鬼差”旁边溜过去,嘴里还神经质地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这还没有到凌晨呢,这么早就来上班了……您这也太敬业了吧……”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成功溜走时,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无语和嘲弄:
“把眼睛睁开看清楚!我是人,不是鬼!真不知你是做了多少亏心事,才这般怕鬼差索命。”
唐棠脚步不停。
管他是人是鬼,戴这种面具蹲点吓人的,肯定不是好人!溜之大吉才是上策!
自己刚才真是脑子被门挤了才会追出来!
思及此,她非但没停,反而脚下抹油,溜得更快了,一眨眼就窜回了夏雨院,消失在自己的房门后。
面具人站在原地,望着那仓皇逃窜、瞬间爆发出惊人速度的背影,不由轻笑出声,语气戏谑:
“看来付责的训练量……还是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