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白皎皎踩着上课铃的尾巴,无精打采地晃进了专业课教室。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木质课桌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她到得早,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谢初霁一个人坐在讲台边,手里翻着一本植物学图鉴,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他微微挑了下眉。
“小熊猫。”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调侃,“昨晚没睡好?”
白皎皎打了个呵欠,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顺手从包里翻出笔记,往桌上一搁。
“学得太晚了,忘了时间。”她随口胡诌道。
谢初霁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
“那正好。很久没做随堂小测试了,趁着课前这点功夫,考察一下你的学习成果。”
白皎皎揉眼睛的手顿了一下。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把这几周学过的知识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嗯……应该没问题。
“好的老师。”她放下手,坐直了身体。
谢初霁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将那本图鉴合上,搁在一旁,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姿态松弛。
“第一题,C3植物和C4植物在叶片解剖结构上的主要区别是什么?”
“C4植物具有花环结构,维管束鞘细胞发达。”白皎皎声音清脆,语气笃定。
“第二题,植物缺氮和缺铁时,老叶和新叶的失绿顺序有何不同?”
“缺氮老叶先黄,缺铁新叶先黄。”
“第三题,判断植物属于单子叶还是双子叶,除了看叶脉,还有什么根系特征?”
“单子叶为须根系,双子叶为直根系。”
“第四题,什么是‘临界日长’?短日照植物开花需要日照短于还是长于这个值?”
“诱导开花所需的极限日照长度——短于。”
这些问题对白皎皎而言太过容易,她几乎不用过脑子就可以脱口而出。
谢初霁颔首,面色平淡,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索什么。
“第五题。”
白皎皎挺直了背脊,全神贯注。
“有没有男朋友?”
“有。”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教室里安静了。
阳光在两人之间浮动,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白皎皎眨了眨眼,大脑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这一刻发出了卡顿的嘎吱声。
她缓缓捂住了嘴巴。
谢初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双狭长的黑眸里漾着一层薄薄的笑意,温和,却带着某种让人想钻地缝的促狭。
“老师——!”
白皎皎的脸噌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气急败坏道,“你诓我!”
谢初霁轻笑出声,语气慢悠悠的。
“看你困得实在厉害,帮你醒醒神。”
白皎皎咬住嘴唇,又气又窘,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都怪她,嘴比脑子快。
谢初霁没有给她太多时间消化这份尴尬,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描淡写。
“没想到我们小皎皎也有男朋友了。”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要不要跟老师分享一下,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皎皎瞪着他,一张小脸绷着。
“上课时间,老师要严肃一点,不要打听这么私人的问题。”
谢初霁看了她一眼。那双黑眸里依旧含着笑意,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将保温杯放回原处,重新翻开教案。
“那就上课吧。”
白皎皎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谢初霁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调侃。
他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确认她和那个男人之间,是否已经确定了某种正式的关系。
现在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说实话,他也没兴趣继续给自己添堵。
这节课的模式和往常一样。理论部分结束后,助理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将艾拉带去隔壁的补习室,继续夯实她那薄弱得令人头疼的理论基础。
谢初霁则带着白皎皎,穿过走廊,来到那间位于六楼角落的隐蔽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消毒喷雾“呲——”地喷出一阵白雾。
白皎皎站在消毒间里,任由那层薄薄的雾气落在防护服上,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拘谨。
一来,她的实验样品已经被销毁了,那七株被她用血液浇灌得油绿发亮的月牙果,此刻连一片叶子都找不回来。她不太确定今天要做什么。
二来……
她看了一眼正背对着她,专心致志侍弄月牙果的谢初霁。防护服包裹着他清瘦修长的身形,帽檐下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线。
上一次在这间实验室里发生的事,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并不太想和谢初霁单独共处一室。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谢初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隔着透明的防护面罩,依旧温和,“过来,皎皎。”
白皎皎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谢初霁没有再看她,只是低头继续侍弄着手中的月牙果。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一支纤细的移液枪,将透明的营养液一滴一滴地注入培养皿的边缘。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上次的事,我很抱歉。”他淡淡开口。
白皎皎愣了一下。
“我的本意不是吓你。”谢初霁放下移液枪,转过身,背靠着实验台,双臂交叠在胸前,隔着那层透明的面罩看着她,“只是希望你以后能谨慎一点。这个世界的危险,比你想象的多。”
白皎皎张了张嘴,一时有些无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套着防护鞋套的脚尖,过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挤出三个字:“没关系。”
她其实有些纳闷。上次的事情,两人不是已经说好了不再提吗?为什么谢初霁又主动翻了出来?
正疑惑着,谢初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低了些,像是在斟酌什么。
“今天跟你说抱歉,还有另一重原因。”
白皎皎抬起头。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他顿了顿,“我收回。”
白皎皎愣愣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谢初霁斟酌着措辞,放慢了语速。
“关于你的天赋……隐瞒并不稳妥。更重要的是,你要学会如何利用它来武装自己。”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通风管道里有气流缓缓流动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些,一朵云飘过来,遮住了大半扇窗户。实验室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朦胧,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这样,即便有一天,你真的暴露在联邦的视线下,你也可以拥有谈判的底气。”谢初霁唇角弯了一下,温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