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两位小祖宗。
王多全挡住自己嘴角的笑意,算了算了,陛下喜欢就成。
陪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了,他终于看见他有真心笑的这天了。
还以为他就会这么阴郁一辈子,也许是某天,也许是明天。
他喜怒无常,脾气暴烈,却又极度阴郁孤寂。
如此矛盾的性格,就和他身上的寒毒一样,迟早转为烈性的火,将自己燃烧的分毫不胜。
好在,上天还是怜惜他。
让那位许姑娘出现了。
“总管,总管?”
压着声音低沉的呼声响起来,王多全侧目一看,“哎哟,这不是小桃姑娘吗?”
小桃是德妃身边新上位的大宫女。
上回容妃攀咬德妃,虽然德妃赢了,但回去后越思量越觉得不对,便查了一遍自家,发现了自己身边原来的大宫女家人居然早已被沈家的人接走。
她当即就发作了她,小桃也因此成了德妃身边的大宫女。
小桃性子温和,轻轻一行礼,给王多全塞了个玉镯子:“总管,陛下的房里是谁呢?”
王多全:“这……”
“您放心,我们娘娘不是要打探陛下行踪,只是马上就要到秋祭了,担心是哪位妃嫔乱了规矩,坏了陛下清净。”
秋祭前三日是不允许妃嫔侍寝的,因为要保持清洁之身。
过往陛下从来不召请女人,这规矩也就形同虚设。
但是方才德妃收到消息,有人看见陛下和一个陌生女子牵手同行。
这是过往从未发生过的。
王多全垂首,没接镯子,反而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娘娘有心,陛下一定很感动,只不过,娘娘应该清楚,这后宫唯一的规矩,是陛下。”
“如今后宫只有娘娘一位主妃,帮着陛下料理后宫责任重大,陛下本人嘛,留着咱们这些奴才费心便成。”
小桃明白了,转身时候,又听到帐篷里传来一阵笑声。
这里面不仅有陌生女子的,包含了陛下的。
她暗暗心惊,匆匆赶回营帐内,将所见和王多全所言全部禀报给了德妃。
“娘娘,此女绝非那几位昭仪当中的任何一位,”小桃道,“她们没这么大的胆子。”
德妃微微一笑:“你想说的是,她们讨不到陛下的欢心吧。”
谢拦鹤会对着女人笑?
德妃也想象不出那样的画面。
他只会对着要死的人笑。
好比当初容妃。
容妃的死绝对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说,那就是他一手促成。
为什么呢?
德妃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和容妃在后宫分庭抗礼,难道不正是那个暴君想要看见的吗?
处理完了容妃,下一步呢?
难道只是为了他这个心爱的女子扫除障碍?
若有似无的哂笑徘徊在德妃唇边。
怎么可能呢?
谢家最有情有义的人,是她的明宸哥哥。
谢拦鹤那种人,绝对不可能真心喜欢谁。
小桃眉头蹙成个“八”字:“要不要派人仔细跟着?”
“我们能看见,是因为谢拦鹤根本没想挡,真的派人跟着,那就是另一种罪过了。”
那罪过的下场是什么,她们当然都能想到。
“那咱们就什么也不干吗?”小桃不甘心。
德妃看了眼旁边的太监:“人来了吗?”
“回禀娘娘,快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含着笑的交流。
姐姐妹妹的,亲热得很。
小桃眼中掠过不屑。
也不过是做样子给她们娘娘看的,这后宫哪来的真姐妹?
出宫之前,这俩昭仪,前后脚来找德妃,说对方不敬重娘娘,见过蠢的,没见过这样蠢的。
也就是娘娘心善,不然她们都得被发作了!
“给德妃娘娘请安。”
并肩走进一对姐妹花,一人着浅绿,一人着桃红,眼角眉梢都带着笑,瞧着喜气的很。
德妃很给面子笑了笑:“二位妹妹不必客气,这么晚了,妹妹们身子骨确实比本宫好,瞧着神采奕奕。”
穿桃红的自然就是宋昭仪了,她身边的小姐妹就是另一位昭仪,姓于。
于昭仪和宋昭仪不同,入宫得有三年了。
一年春去秋来,根本没想过还有一天可以摆脱守活寡的日子。
德妃说了,这一次秋祭很有可能会让她伺候到陛下,以往陛下从来不带除了德妃容妃二人以外的女人参加秋祭,所以她们这两个昭仪,不仅仅是填补位置的空缺,也可能是填补容妃的空缺。
于昭仪笑道:“都这般晚了,娘娘风姿也比嫔妾们更出众。”
“于妹妹的嘴巴果然甜,说吧,为什么事来的?”
于昭仪和宋昭仪对视一眼,宋昭仪连忙道:“娘娘可知今日陛下令人发作了工画局二人一事?”
“工画局?”德妃眉心一跳:“怎么得罪到陛下的?”
宋昭仪道:“嫔妾也不知具体情形,只知道是陛下身边的禁军亲自去拿的人,为了什么事情却一点声张都没有。”
德妃顿了顿,难道会和景王有关?
谢明宸这一次好似确实有动作,只不过,容妃的事情还是让他怪罪了她,具体的情形他没和她讲。
罢了,等见了面,她再问问。
德妃心底好几个念头转过,面上表情滴水不漏:“那你怎么会知道?”
“呃。”
宋昭仪一下子被问顿住了。
德妃心下冷笑,却叮嘱道:“你们的手别伸太长了,如今陛下身边有爱人相伴,怕是对你们的耐性也不如想象中好。”
爱人?
宋昭仪和于昭仪全部都愣住了。
宋昭仪瞠目结舌,吃惊地看着德妃:“娘,娘娘,您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爱人?”
德妃微微笑道:“怎么,你们不知道吗?”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德妃很确定自己说话的时候是带着恶意的期待的。
“陛下参加秋祭,身边有一位姑娘陪伴。”
“小桃,你和两位昭仪说一说那位陛下到底有多么宠爱她。”
小桃点头,随后绘声绘色地将陛下是如何和那位姑娘朗声大笑,那姑娘竟能待在唯有陛下可以休憩的帐子里,王多全还敲打她不得打探的事情说了出来。
虽然没见到那女子到底是谁,但小桃心里自然有自己的画像。
“一听就是个生得妖艳却跋扈嚣张的女子!竟是那样不得体地大笑!”
于昭仪皱眉:“这怎么可能呢?”
她在宫里呆了三年,可都没见过陛下对谁那样亲近!
宋昭仪的脸色也变了。
不知为何,小桃这个描述,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天看见溜老鼠的女子。
虽然那容貌算不上妖艳,但那个嚣张的作风,加上身边还有静雅静和两个人陪伴,实在是和小桃的描述极其相似。
于昭仪碎碎念:“我在宫中这么多年了,可从来都没见过陛下会对哪个女子上心,不被他厌恶就已经是极少数人,怎么可能还有被他喜欢的……”
宋昭仪一把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她看向小桃:“你可看见那女子脸了?”
“我……”小桃语塞,一下子也愣住了,随后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陛下护得如珠一样。”
“那我问你,你听那声音,是否比较清脆,”宋昭仪对于那个女子身份很在意,回去也令人调查过,一点动静都没有。
对她的印象除了长相就是声音。
声音比一般小家碧玉的姑娘们要清脆动听许多。
这话的指向性就有意思了。
小桃道:“清脆,奴婢在宫中,还没听过那样清脆响亮的笑声呢!”
果然是她!
宋昭仪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鼻子里发出冷冷的哼声。
于昭仪连忙道:“姐姐难不成认识这个女子?”
德妃也来了几分兴致:“怎么回事?”
“回禀娘娘,嫔妾和这个女人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娘娘可知道,陛下的殿里养了只老鼠?”宋昭仪将自己撞见许令绒的事情道出,而后道,“嫔妾后面令人调查,只查到确实有那只老鼠,剩下的,怎么查都查不到了,嫔妾的人还受了警告。”
“奴婢先前还奇怪,不过是工画局女官,怎么又是照顾小宠,又是有悬镜殿女官跟随……”
“等等,”德妃连忙打断她,“你说她是工画局女官?”
“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
德妃站起身。
宋昭仪也不是什么反应不过来的人,马上起身凑近:“娘娘是否也和嫔妾一样怀疑工画局的事情和这个女官有关?”
德妃看她一眼,笑道:“你倒是机灵。”
宋昭仪连忙道:“为娘娘办事,不得不机灵。”
于昭仪紧张地起身:“嫔妾也可以为娘娘出力。”
德妃看着二女迫切的眼神,却闭上眼睛。
“既然陛下喜欢上了一个女官,那也是好事,后面咱们就有姐妹了,”德妃按着自己的头,“好了,夜深了,回去吧。”
没想到德妃完全不打算出手,两个昭仪脸上都露出不甘之色。
“是。”
等到她们离开,小桃这才问道:“娘娘,为何不让她们帮您调查?”
德妃冷笑:“容妃一事风头还没过,本宫岂能沾染这些,何况她们哪里是真的想要为本宫办事,不过是想要借本宫名头去打探那女子身份。”
“陛下此人,我也算了解,他如果真对那女子有几分兴趣,咱们啊,最好是碰也不要碰,免得沾了一身的腥臭,被拿来祭了天。”
小桃还是有几分不甘心:“难道就任由那女子爬到您上面去?”
小桃还是把德妃当做和普通妃嫔。
所以要抢皇帝的宠爱。
可是德妃和皇帝彼此都心知肚明,不过是逢场作戏。
如今那女人连名分都没有,她现在找上门,拈酸吃醋?
恐怕只会被那个皇帝当做挑衅滋事。
“别着急,本宫虽然让她们别去惹事,但本宫又不是她们的爹娘,焉能管得住?”
不牵扯自己的热闹嘛,她也挺想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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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令绒打了个喷嚏。
“你一定偷偷在心底骂我是不是?”
方才被这么戏弄一大通,许令绒真是气晕了。
幸而那食盒打开后,里面全是许令绒爱吃的。
谢拦鹤亲自为她布菜,眼看着倒是忽然从大魔王变成小天使了。
许令绒打了个喷嚏,他还给递上手帕。
当真是温柔小意。
“不敢不敢,”谢拦鹤如今才明白,为何朝中有些官员素来有怕妻名声,却还甘之若饴了。
因为真的会享受其中。
“慢点吃。”谢拦鹤堪称贤惠地道。
许令绒气鼓鼓地咬唇,还想说点什么,又被谢拦鹤用新的话术勾引住。
“吃完了我们再出去走走。”
还走啊。
许令绒眨巴眨巴眼睛:“去哪里?”
不会又是钻小树林吧?
谢拦鹤失笑:“方才就想带你去看的,附近有一片蓝荧草,蓝色的,会发光,花海,你真的不想看?”
“想!想!”
许令绒一下子万分憧憬,恨不得马上放下筷子就走:“你刚才怎么不说?”
谢拦鹤耸耸肩:“本来是想要给你个惊喜,谁让你肚子饿了?”
许令绒:“……”
因为从来没见过蓝色的花海,还能有荧光,听着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是动漫才能出现的场景。
许令绒忍不住,所以匆匆地吃了几口,就拉着谢拦鹤想走。
谢拦鹤却用手帕包了几个糕点带上。
“做什么?”许令绒没懂。
“怕你半途饿了。”谢拦鹤回答。
许令绒:“……我又不是饿死鬼投胎,那地方很远吗?”
“不远,就在后面,”谢拦鹤摸了摸怀里的糕点,这还是头一回,他有点享受这样的“好丈夫”角色,“走吧。”
许令绒看着他怀里微微鼓出来的一块,欲言又止。
完蛋了。
身上那种轻柔的香气全都没了。
糕点的香味已经打败了一切。
许令绒舔了舔嘴唇,喝了口茶,也没纠缠。
俩人顶着王多全欣慰的眼光走远。
许令绒一想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话,根本不好意思看王多全,只想把脸完全挡住。
她和有鬼抓似的举起袖子挡住脸,另一手抓住谢拦鹤,闷头苍蝇似的往谢拦鹤指的方向去。
自然,全然不知道这路上有多少惊悚意外的眼神,落在她和谢拦鹤交织的手上。
以及谢拦鹤脸上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