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荧草是个很稀奇的东西。
许令绒连个蓝色的植物都没见过,硬要说那就是喇叭花。
带点紫的蓝。
蓝色植物还会发光就更是少见当中的少见了。
许令绒去的时候心底都在打鼓。
不会是什么人工的,或者被误传的,反正就是一片普通的花海?
她还和谢拦鹤打听了几句,可惜了谢拦鹤完全全把这当成戏弄她的乐子,嘴巴不知道比谁都严实,许令绒别说是打探消息了,连个屁都听不出来。
“你什么都知道了,岂不是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谢拦鹤振振有词:“留一点惊喜给自己。”
许令绒不高兴地抿着唇:“胡说八道。”
“你都告诉我是什么了,我脑子里可是想象出来了场景,倘若最后看的不如联想的,那你负责?”
谢拦鹤笑了:“负责。”
许令绒心中暗自嘀咕。
容斜月这人平白无故地倒也不会吹起什么大牛,想必真的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场景。
但即便如此许令绒也要怼两句:“我想的可厉害了,人间绝对不会有!”
“说说。”谢拦鹤道。
这样自信?!
许令绒的胜负欲被激发起来了。
本来并不想着是如何比较,反正是给自己惊喜。
但现在她直接就是一个添油加醋大法。
“发荧光,还是蓝色,要不,就是天上的星星,要不,就是海底的水母。”
许令绒手轻轻挥动:“就像是这样,点点亮光在深蓝色的世界里荡漾,星星点点地亮起来。”
“嗯,不仅如此,既是花海,定然还有花香,随着那些摇曳的花海飘荡。”
许令绒觉得如果能穿越进动漫世界,能看见的花海也不过如此了。
谢拦鹤道:“你这个点,有几个问题。”
“首先,是这个蓝荧草,不是花朵,所以没有花香。”
许令绒鼓起嘴,谢拦鹤看的心底手痒,忍住了,没伸出手去捏。
“还有呢,这一条姑且算你对。”
“这第二嘛,”谢拦鹤拖长了声音,“我见过天上的星星,也见过大海,可是,水母是什么?”
许令绒脑子一下子宕机:“什么?”
“就是一种透明的,长着一个大大的伞帽,看起来非常柔和,非常可爱的,全身透明的生物。”
谢拦鹤摇头:“没见过。”
“看来你的家乡有?”
谢拦鹤这句话出来,许令绒的心底立马警铃大作!
这个容斜月,八成已经猜到她的来历有问题了。
他是暴君的弟弟,肯定能看见她的履历,完全和她自己编的牛头不对马嘴。
现在还在这里暗戳戳试探,当真把他们当做傻子吗?
许令绒的小心思转了几圈,然后道:“干嘛?就是小时候听爹娘说过,他们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闯荡,所以知道的多了些。”
谢拦鹤哼笑,没做纠缠。
反正这个小狐狸迟早有一天自己就会把尾巴露出来的。
“好,既然如此,那我的暗改也能理解你的意思。”谢拦鹤忽然伸出手,揽住了许令绒的腰。
许令绒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干什么?”
“你太磨蹭了,我怕你到的时候,花海都没了。”
俩人的身影大摇大摆地叠到了一起。
许令绒不知道下面有多少双眼睛将这一幕映入眼底。
宋昭仪和于昭仪刚刚走出德妃的帐篷没多久,听到这里的惊呼马上就抬起了头。
她们一个比一个脸色阴沉。
谢拦鹤的表情甚至没有做隐藏,对于普通女人和那个女人的区别,简直是天壤之别。
于昭仪淡淡地道:“妹妹觉得,如果在陛下身边的是你我,谁能得到陛下这样的亲眼?”
宋昭仪冷笑:“恐怕看见咱们姐妹俩的脸,陛下的脸色也会马上变成另外的样子吧。”
于昭仪垂下视线:“那怎么办呢?我还以为陛下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喜欢的女人,原来还是我太过傲慢,别说是不喜欢的女人猜错了,原来他不仅喜欢,还很喜欢,特别喜欢。”
于昭仪讲话都有一点咬牙切齿了:“简直是深爱也不为过!”
于昭仪在宫中一直为人处世都很淡。
从来挂在嘴边的都是宫中姐妹都不容易,反正陛下谁都不宠幸,何苦相互为难。
原来真的是因为陛下不宠幸女人,所以就没危机感吗?
这个时候居然就马上变的可怕起来。
宋昭仪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下,这种笑面虎的角色,她倒是有点害怕。
但是,这也是个机会。
宋昭仪轻声道:“姐姐想怎么做?”
于昭仪道:“既然妹妹见过那位放在陛下心尖尖上的人,能否和我说说她的特点,我也好去会一会她,总不能成了陛下的女人却始终不入宫吧?这在规矩上也是不对的。”
宋昭仪舔了舔唇:“你难道要让陛下劝她入宫?”
“那是德妃娘娘的活。”于昭仪道。
宋昭仪不懂了:“那于姐姐的意思是?”
“我当然是想提前和她打好关系,退一万步说,恐怕咱们的小皇子就要出在那个女人的肚子里了。”
陛下从来就不宠幸谁,如果真的身边有了一个真爱的女人,定然百分百是会宠幸的。
不是百分百,应该说是百分之一千。
储君的位置倘若定好了,那她们可就真的成了垫脚石了。
“凭什么,”于昭仪冷冷的道,“容妃德妃还是因为家世比我们好,会投胎,我们不得不低头,可是这个女人又是哪里来的东西?”
“我看见她都嫌弃晦气,居然还让我在她的位置下面?”
分明都没有真的看见陛下把那个女人带到后宫来,但是于昭仪的样子,就好像看见了那个女人将她们踩在脚底下,洋洋得意的样子。
宋昭仪因为见过许令绒,所以心底的想象要更加具体。
“妹妹愚笨,实在不知道姐姐是什么意思,倒不如姐姐说的清楚一点。”
讲话这么咬牙切齿。
宋昭仪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相信于昭仪嘴里那一套,什么提前打好关系的鬼话。
“把她的画像给我。”
“最好能打听到生辰八字。”
于昭仪摸了摸自己的袖口,手上也不安分地仔细摸了一点什么:“放心吧,我是不可能做成什么傻事的,一定天衣无缝,不会连累了妹妹。”
宋昭仪眯了眯眼,交出生辰八字是什么东西,该不会真的要和那个女人打好关系吧?
她顿了顿:“我得好好查查,还是要从工画局那里入手,只是如今是在秋祭,我也没什么机会。”
于昭仪忽然一笑:“妹妹交友不知道多广泛,怎么可能不知道找人调查呢?你可是就在御前那些禁卫军里面,都能说得上话啊。”
听到了这话,宋昭仪顿时大惊失色,于昭仪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知道她这么私人的秘密!
要知道和禁卫军的关系好,是她藏得严严实实的信息!
于昭仪却神秘一笑:“放心,你和容妃德妃不一样,我知道,因为你没有偷人。”
于昭仪就这么用着寡淡素净的脸说着石破天惊的话。
宋昭仪吞了一口口水,越看于昭仪越是害怕:“于姐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按照我的意思去做就好了。”
“我等你,秋祭可是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按照咱们姐妹俩的能力,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很好解决,是不是?”
宋昭仪的心底都要吓死了。
这一下子也不敢再说什么了,马上就点点头。
俩人倒是有一点很默契,此刻都没说到德妃的叮嘱。
好像共同时刻失忆了一样。
许令绒又打了个喷嚏。
这回不仅是喷嚏了,还有点冷。
她哆嗦道:“我总是觉得不大对。”
谢拦鹤摸了摸她身上的披风:“怎么回事?”
看起来穿的也挺厚实了,怎么还是冻到了?
许令绒摇头:“不是冷,我就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好像有人要害我。”
谢拦鹤顿了顿:“平时少看一点话本。”
许令绒翻了个白眼:“这叫女人的第六感,我告诉你我的第六感可灵验了!”
“举一些例子。”
也不知道那花海到底在哪里,许令绒看见他们不停地远离灯火。
还好她睡了一会儿,完全不困,不然的话现在眼睛都睁不开了。
不过能看着容斜月抱着自己像是个神奇赛亚人一样跳来跳去,也很不错,就是有一点点的头晕。
谢拦鹤道:“要是没例子说出来,那我就当你在胡言乱语,又要罚你。”
“天天趁机在这里造谣我,想着办法欺负我,给我设置条件,我可从来没胡言乱语过,”许令绒忍不住反驳,随后才道:“你真的不要怀疑我哦,就是之前有个事情,可有名了!”
“怎么个有名?”
“我把我们全小,”后面的区字被许令绒吞掉,差点点啊,万一容斜月问自己小区是什么,那真是两眼一抹黑,又要硬编。
“我们我们全小村子的人,都给吓唬到了,”许令绒道,“那时候我还小,和村子里几个小伙伴一起出去玩,本来我们约好了爬山,那天晴空万里,温度也不是特别高,是特别适合爬山的好时候。”
“嗯。”谢拦鹤应了一声。
许令绒道:“结果,我那天到了山脚下,心特别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那时候有俩小孩都爬上小坡了,那也是我们那一片的小鬼头经常爬山的地方,本来不该有什么不对,吹一句牛说,最了解那山里一草一木的,都是我们这些小孩,所以基本上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可是我心慌啊,我真的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是绝对绝对不能去爬那个山,否则一定会出事。”
谢拦鹤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她们听你的了吗?”
按照正常听故事的人,对方马上就会问,你是不是没上去,或者说,你的灵感应验了,真的出事了?
总而言之就是会很快快进到结局,让讲故事的废话多的很没劲。
许令绒就是这里面的佼佼者,最喜欢说废话,又最怕别人打断自己的废话。
现在遇到了谢拦鹤这个最好不过的听众了!
居然会给她这样一步步递话!
许令绒兴奋了,马上道:“有,但不是全部,有两个还是没听我的,也许是因为她们已经上山了,觉得没什么问题吧。”
“我说我自己心跳的好厉害,很怕出事,我就让这些小孩和我一起回家。”
“哼哼,我应该算是在小朋友当中名声还不错的,最后她们都被我劝回去了。”
“回村子里的时候,那些婶婶伯伯们都很吃惊呢,他们说,我们平时这几个皮猴子,是最喜欢去山上玩的,今天这么好的天气,怎么反而回来了?”
许令绒绘声绘色地比划起来,只是因为被抱着,所以只能动动手指。
“然后那些小伙伴就把我说的话说出来了,他们还笑了,说我胆小,骗他们。”
“还有人让我娘带我去看医生,说是不是小孩子心脏没发育好。”
许令绒愤愤不平:“这刻薄话,当即就被我娘骂了一顿。”
话一下子说远了。
谢拦鹤却很爱听。
“后来呢?”
许令绒自己反应过来,连忙将话题就拉了回来:“后来当天下午,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平地一声惊雷,劈在了山上。”
“劈死了你那两个山上的同伴?”谢拦鹤道。
“……上山的小伙伴倒是没被劈中,但下场也很不好,”许令绒的语气低落,“那惊雷引发了山火,但是当时没人注意到,等到发现的时候,山上又起了风,山火追着那两个小孩跑,她们一个毁了容,一个没了胳膊,是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那肯定很惨烈,”谢拦鹤道。
“嗯,后面这件事情结束,那些听我话的姑娘家的爹娘,都来我家感谢我,说我是小菩萨,”许令绒低声道,“不过这样的小菩萨,我也不想当,哎,当真是伤心。”
谢拦鹤很轻地道:“你确实是小菩萨。”
有一颗世间最柔软的心肠。
年少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往事,如今还能记得这样深切,说到后面还会哽咽自责,仿佛没救人是你的错。
“我们到了。”谢拦鹤温柔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