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深处,黑暗无边。
阿茵感觉自己在下坠,一直在下坠,仿佛要坠入这世间最深的深渊。
那男子的手紧紧握着她,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指,像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唯一的依靠。
他们坠入了一方全新的人世幻境。
这是属于人族的天地,天下三分,三足鼎立,彼此制衡,却又暗潮涌动。
广袤的疆土之上,矗立着三个强盛的人族国度——雄踞北方、兵强马壮的轩辕国,坐拥中原、物产丰饶的神农国,偏居江南、温婉富庶的高辛国。
三国各自占据一方天地,维系着看似平和的局面,却不知乱世的烽烟,早已在暗中悄然酝酿。
而苦海之中的海妖与阿茵,便在这幻境编织的人间里,褪去了过往的所有记忆,以全新的身份,开启了一段注定纠缠的宿命情缘。
——
高辛国,王宫。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高辛国的王宫坐落在碧落湖畔,依山傍水,风景如画。
宫墙之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花木扶疏。
王宫中最大的一处宫殿叫栖凤殿,是高辛国国主专门为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修建的。
殿前的庭院里种满了她喜欢的花木——春有海棠,夏有茉莉,秋有金桂,冬有红梅。
一年四季,花开不断,香气袭人。
此刻,栖凤殿中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阿姜阿姜,你快来看!这只蝴蝶好漂亮!”
一个小女孩蹲在花丛边,双手撑着膝盖,歪着头看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那蝴蝶翅膀是金蓝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璀璨的光,像是被谁撒了一层金粉。
小女孩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淡粉色的发带,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好奇与欢喜。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是盛了一汪清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让人看了便忍不住也跟着笑。
她叫高辛昭玥,是高辛国国主的女儿,也是整个高辛王室最受宠的小王姬。
“王姬,您蹲了许久了,腿不酸吗?”
侍女阿姜站在一旁,手中举着一把油纸伞,替昭玥挡着午后的阳光。
阿姜比她大几岁,生得眉清目秀,身手利落,是国主亲自挑选出来专门保护昭玥的。
她武功好,性子沉稳,对昭玥忠心耿耿,从不违逆她的意思。
“不酸不酸!”昭玥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眼睛仍然盯着那只蝴蝶,“我在看它什么时候飞走呢。”
阿姜无奈地笑了笑,将伞换到另一只手上,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她已经习惯了。
这位小王姬的性子就是这样——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感兴趣,一朵花能看半天,一只蝴蝶能追一整天,一只蚂蚁搬家也能蹲在地上看一个时辰。
国主和太子殿下都宠着她,从不约束她,整个王宫上下也惯着她,她便越发地天真烂漫,不知忧愁为何物。
蝴蝶终于飞走了。
昭玥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仰头看了看天色,忽然道:
“阿姜,哥哥今日什么时候下学?”
“太子殿下申时下学,还有一个时辰。”阿姜答道。
“一个时辰啊…”
昭玥掰着手指算了算,眼睛忽然一亮,“那我们去御花园抓蛐蛐吧!昨日我在御花园看到一只好大的蛐蛐,黑色的,须子有这么长——”
她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夸张得连阿姜都忍不住笑了。
“王姬,那是螽斯,不是蛐蛐。”
“螽斯是什么?”
“就是…比蛐蛐大一些的虫子。”
“那也能抓来玩吗?”
阿姜想了想,决定不再纠正她:“王姬想抓,那便去抓吧。”
昭玥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朝御花园跑去,阿姜连忙跟了上去,手中的油纸伞始终稳稳地举在她头顶,替她挡住那越来越烈的日头。
御花园中,花木葱茏。
昭玥蹲在花丛边,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叶子,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
一只黑色的虫子正在泥土上慢慢爬着,两根长长的触须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就是它就是它!”昭玥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了那只虫子,回头朝阿姜招了招手,“阿姜你快来,帮我抓住它!”
阿姜将伞插在一旁,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看准了那只虫子,手一伸,两根手指稳稳地捏住了它的背部。
“抓住了。”她将虫子举到昭玥面前。
昭玥凑近了看,眼睛亮晶晶的:“哇,它好黑啊,像墨一样。阿姜,你说它会不会咬人?”
“不会。”
“那我能摸它吗?”
“王姬想摸便摸,但摸完了要洗手。”
昭玥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虫子的背壳。
那触感凉凉的、滑滑的,她缩回手,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痒!”
她让阿姜把虫子放进一个小竹笼里,拎着笼子在花园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惊起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这就是高辛昭玥的春日。
她喜欢在花丛中追蝴蝶,喜欢蹲在池塘边看锦鲤,喜欢爬到假山顶上俯瞰整个御花园。
喜欢在雨中赤着脚踩水坑,喜欢用花瓣编花环戴在头上,喜欢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放风筝,喜欢缠着哥哥给她讲那些她听了一百遍还是听不腻的故事。
她喜欢春天,因为春天有开不完的花和追不完的蝴蝶。
她喜欢夏天,因为夏天有萤火虫。
每年的夏夜,昭玥都会让阿姜陪她去御花园的荷塘边看萤火虫。
那些小小的、发着光的小虫子,在夜色中飞舞,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入了人间。
她会坐在荷塘边的石头上,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那些萤火虫在黑暗中闪烁,一看就是大半夜,直到阿姜催她回去睡觉,她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阿姜,你说萤火虫为什么会发光?”她曾经这样问过。
阿姜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因为它们想让王姬开心。”
昭玥听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然后认真地对着那些萤火虫说了一声:
“谢谢你们呀。”
那一年,她五岁。
她喜欢秋天,因为秋天有桂花。
栖凤殿前的那棵金桂,每到秋天便开得满树金黄,香气浓郁得像是能把人醉倒。
昭玥会让阿姜爬上树去摘桂花,然后在殿前的石桌上铺一块白布,把桂花一朵一朵地摆开,挑出品相最好的,让宫人们做成桂花糕、桂花蜜、桂花酿。
她还喜欢在秋天的午后,搬一把小凳子坐在桂花树下,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听哥哥给她讲故事。
阳光透过枝叶洒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桂花落在她的肩头、发间,她也不去拂,任由它们积着,像是给自己戴了一顶天然的香冠。
她喜欢冬天,因为冬天有雪。
高辛国地处南方,冬天很少下雪,偶尔下一场,便足以让昭玥欢喜上好几天。
她会裹着厚厚的斗篷,跑到殿前的庭院中,伸出双手去接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自己掌心融化,变成一滴晶莹的水珠。
她会蹲在地上堆雪人,虽然堆出来的东西四不像,连阿姜都认不出那是什么,她却能对着那个“雪人”说上半天话。
“这是雪人哥哥,这是雪人母后,这是雪人父王。”她指着三个大小不一的雪堆,一本正经地介绍。
阿姜站在一旁,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雪堆,实在看不出哪个是哥哥哪个是王后哪个是国王,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王姬堆得真好。”
昭玥满意地笑了,又从头上拔下一根发带,系在最大的那个雪堆上,说是给雪人哥哥戴的。
这就是高辛昭玥。
天真烂漫,无忧无虑,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疼爱,不知人间疾苦,不晓世事艰难。
她是高辛国最明亮的一颗明珠,是整个王宫的欢乐之源,是国主捧在手心的珍宝,是太子殿下最珍视的妹妹。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她不知道,命运已经在暗处,悄悄布下了它的网。
——
高辛国太子,高辛栖风,比昭玥大七岁。
昭玥出生的那一天,栖风正跟着太傅在书房里读书。
听到内侍来报说王后生了一位小公主,他二话不说扔下书本,一路跑到了栖凤殿,跑得太急,在殿门口还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爬起来继续往里冲。
他第一眼看见昭玥时,她正躺在王后身边的襁褓里,小小的,软软的,脸红红的,皱巴巴的,实在算不上好看。
可栖风看着她,眼眶忽然就红了。
“好丑。”他嘴上这么说,声音却在发抖。
王后笑了:“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比她还要丑。”
栖风不信,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昭玥的小手。
那只手太小了,小到他的食指就能握住她的整个手掌。
她感受到了他的触碰,小手本能地攥住了他的食指,握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栖风的眼睛更红了。
从那一刻起,他便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个妹妹,他要护一辈子。
后来的日子里,栖风果然做到了。
昭玥会走路的那一天,他比谁都高兴,蹲在她面前,张开双臂,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
“昭玥,过来,到哥哥这里来。”
昭玥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然后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他接住她,把她高高举过头顶,转了好几圈,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声。
昭玥会说话的那一天,说的第一个词不是“父王”,不是“母后”,而是“哥哥”。
虽然那个“哥哥”说得含含糊糊,像是嘴里含了一颗糖,可栖风听得清清楚楚。
他激动得一夜没睡,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朝,满朝文武都以为太子殿下昨夜用功过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回味妹妹叫他的那一声“哥哥”。
昭玥六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
栖风守在她的床前,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亲手替她换额上的帕子,亲手喂她喝药,药洒了她会哭,他就一勺一勺地喂,喂完了再哄她睡。
太医说小公主的病来势汹汹,能不能挺过去全看天命,栖风听了,一个人跑到御花园的角落里,哭了很久。
昭玥病愈的那一天,他瘦了整整一圈,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憔悴得像是老了好几岁。
昭玥醒来后第一眼看见他,虚弱地笑了笑,说:
“哥哥,你怎么变丑了?”
栖风又哭又笑,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那以后,昭玥便知道——这世上最爱她的人,除了父王母后,就是哥哥。
哥哥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哥哥是她最坚实的依靠,是她永远可以回去的家。
栖风十五岁那年,开始跟着国主处理朝政。
他天资聪颖,勤勉好学,很快便在朝中站稳了脚跟,赢得了满朝文武的敬重。
可不管政务多忙,他每天都会抽出一个时辰陪昭玥——或是带她去御花园散步,或是给她讲有趣的故事,或是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坐在栖凤殿前的台阶上,听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一天发生的事。
“哥哥,今天我在御花园看到一只好大的乌龟!”
“有多大?”
“这么大!”昭玥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
“那应该是千年老龟了。”
“千年?那它是不是会说话?”
“乌龟不会说话。”
“那它会唱歌吗?”
“也不会。”
“那它会做什么?”
“会活着。”
昭玥被他绕晕了,鼓着腮帮子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又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高辛栖风与高辛昭玥。
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整个高辛国都知道的事。
百姓们说,太子殿下疼小王姬,疼得不像话,简直是把妹妹当女儿养。
国主听了,只是笑笑,说:“随他去吧。”
因为国主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疼昭玥呢?
昭玥渐渐长大了。
她从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追着蝴蝶满园跑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的五官渐渐长开,眉眼间多了几分柔美,笑起来的时候却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小猫。
她的美貌,随着她的长大,渐渐传遍了整个天下。
高辛国的小王姬生得极美——这不是什么秘密。
见过她的人都说,小王姬的容貌,天下无双。
她的皮肤白皙如雪,吹弹可破;
她的眉如远山含黛,目如秋水横波;
她的唇不点而朱,齿如含贝;
她的身段纤细修长,行走间裙袂飘飘,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每年,都有无数使臣从轩辕、神农两国赶来高辛,带着厚厚的聘礼和国主的亲笔信,求娶高辛昭玥。
有的是为自家王子求的,还有的是为自己求的——当然,后面这种,连高辛王宫的大门都进不去。
昭玥对这些求娶者,统统都不喜欢。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些人中有长相俊美的,有才华横溢的,有家世显赫的,有温文尔雅的,可她就是不喜欢。
她觉得他们看她的眼神不对——那里面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说不出她想要什么,但她知道,不是这样的眼神。
国主从不勉强她。
每次有求娶的使臣来,他都会笑着婉拒,说小王姬年纪还小,还想多留几年。
使臣们碰了钉子,回去复命,过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使臣来,周而复始,络绎不绝。
昭玥对此毫不在意。
她有自己的世界,有哥哥,有阿姜,有御花园的花和荷塘的萤火虫,有那些让她开心的小事,这些已经足够让她觉得生活美好而充实。
她知道,在她六岁那年的一个夜晚,有一件事,悄悄地改变了她的一生。
那是夏天。
萤火虫最多的季节。
昭玥六岁那年的夏夜,她非要跟阿姜玩捉迷藏。
“阿姜,你闭上眼睛数到一百,我来藏!”她兴奋地跳着脚,拽着阿姜的袖子,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阿姜犹豫了一下:“王姬,天黑了,还是不要——”
“不行不行!我就要玩!”昭玥撅着嘴,开始使出她百试百灵的撒娇大法,“阿姜最好了,陪我玩嘛陪我玩嘛——”
阿姜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王姬不要跑太远。”
“知道啦!”
昭玥说完,便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一样跑开了。阿姜闭上眼睛,开始数数:“一、二、三…”
昭玥跑过回廊,穿过花园,钻过一道小门,来到了一处她从未到过的地方。
这里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池边长满了芦苇和蒲草,水面上浮着几朵睡莲,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
她蹲在一丛芦苇后面,捂着嘴偷笑,等着阿姜来找她。
等了很久,阿姜没有来。
昭玥有些着急了,站起身来,想原路返回,却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四周全是黑漆漆的树影和草丛,没有灯,没有人,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无数只小鼓在她耳边敲打。
她开始害怕了。
“阿姜——阿姜——”她喊了几声,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慌不择路地跑了起来,跑着跑着,脚下忽然一滑——
“扑通”一声,她掉进了池塘里。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她的口鼻,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拼命挣扎,双手在水面上胡乱拍打,可她的身子太轻了,力气太小了,水下的淤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拽着她的脚,把她往下拉。
“救——救命——”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无力。
水没过了她的头顶,她感觉自己在往下沉,往下沉,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张开了大口,等着将她吞噬。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了过来。
那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将她从水中提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头露出了水面,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好几口水。
“别怕。”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稚嫩却沉稳,像是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孩。
昭玥勉强睁开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了一个男孩的脸。
他生得极好看——眉如远山,目若朗星,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天上的明月落入了凡间。
“你没事吧?”男孩问她。
昭玥摇了摇头,又咳了几声。
男孩将她从水中拖上岸,让她坐在草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笨拙地替她擦脸上的水。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生怕弄疼了她。
昭玥看着他的脸,忽然不害怕了。
“你是谁?”她哑着嗓子问。
男孩笑了笑,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阿姜焦急的呼喊声:“王姬——王姬——您在哪儿——”
男孩站起身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昭玥,轻声道:
“你的侍女来找你了。我先走了。”
“等等!”昭玥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已经跑出了几步,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来,月光下他的面容格外清晰,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有缘自会再见。”他笑了笑,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昭玥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连阿姜跑到她身边、惊慌失措地把她搂进怀里,她都没有反应。
她只记得一件事——那个男孩的眼睛,很好看。
后来,她生了一场病,在床上躺了好几日。
病好了之后,她问阿姜:“那天晚上,是谁救了我?”
阿姜想了想,说:“国主生辰那日,来了许多贵族家的孩子,还有两国的小王子、贵家子弟,人来人往的,奴婢也不记得都有谁了。”
昭玥不甘心,又问:“那有没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跟我差不多大?眼睛很亮?”
阿姜摇了摇头:“奴婢不记得了。”
昭玥失望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好吧。”
可她从来没有忘记那个男孩。
她记得他的眼睛,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替她擦脸时笨拙却温柔的动作,记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池塘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救她。
她只知道,她要找到他。
这个念头,从六岁那年起,便深深地种在了她的心里,随着她一起长大,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男孩,也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慢慢长大。
他叫神农怀璟。
是神农国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