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官道上疾驰,两旁的田野飞快地向后退去。
赵绍培独自开着车,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心里想着老师这次找他的目的。信上只说“有要事相商”,却没说是什么事。以老师的性格,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他。
他想起上次见面,老师说有人盯上他了。这次,会不会是更严重的消息?
车子开了大半天,傍晚时分终于到了湘潭。
这是一座比长沙小得多的县城,街道狭窄,房屋低矮,但人来人往,倒也热闹。赵绍培按照信上的地址,把车停在一处偏僻的巷子口,然后步行进去。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壁斑驳陆离,长满了青苔。走到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赵绍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谁?”
“赵绍培。”
门打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他打量了赵绍培一眼,点点头:“请进。”
赵绍培跟着他穿过一个小院,进了一间屋子。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人正坐在桌前看书。
老师。
听到脚步声,老师抬起头,看到赵绍培,脸上露出笑容:“绍培,来了?”
赵绍培快步上前,握住老师的手:“老师!”
老师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坐下。那个年轻人端来两杯茶,然后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老师打量着赵绍培,点点头:“瘦了,但精神不错。听说你去湘西了?”
赵绍培点点头:“去了一趟,处理了点事。”
老师问:“乔治·希尔?”
赵绍培一愣:“老师知道?”
老师笑了笑:“我在湘西也有人。你放走乔治·希尔的事,我听说了一点。”
赵绍培沉默片刻,说:“老师,我……”
老师摆摆手:“不用解释。你做得对。杀了他,还会有下一个。放他走,他欠你一条命,以后就算再来,也会有所顾忌。”他看着赵绍培,眼中满是欣慰,“绍培,你长大了。”
赵绍培心里一暖。
老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色道:“这次找你来,是有几件事要跟你说。”
赵绍培坐直身体:“老师请讲。”
老师说:“第一件事,革命形势有了新变化。广东那边,正在筹备北伐。如果北伐成功,咱们就能推翻北洋军阀,统一全国。”
赵绍培心中一震。北伐?他当然知道北伐意味着什么。那是改变中国历史的大事。
老师继续说:“第二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赵绍培立刻说:“老师需要什么,尽管说。”
老师说:“北伐需要大量军费和物资。你在长沙经营这么多年,有渠道,有人脉,希望能帮忙筹集一批物资,送到广东去。”
赵绍培毫不犹豫:“好。要多少?什么时候?”
老师说:“不急。等我通知。到时候会有人跟你联系。”
赵绍培点点头。
老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第三件事,是关于你个人的。”
赵绍培一愣。
老师说:“有人盯上你了。不是乔治·希尔,是另外的人。”
赵绍培皱起眉头:“谁?”
老师摇摇头:“还不清楚。但据我所知,有人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你要小心。”
赵绍培心中一凛。
老师继续说:“你在长沙做的事,资助革命的事,已经被人注意到了。有些人想对付你,只是还没找到机会。”他顿了顿,“绍培,你身边的人,都要小心。”
赵绍培沉默良久,说:“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提醒。”
老师看着他,轻声道:“绍培,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但你也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情义有时候会变成软肋。你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
赵绍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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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两人又谈了很久。
老师跟他讲了北伐的计划,讲了革命的前景,讲了他这些年的经历。赵绍培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本想过舒舒服服的纨绔生活,却不知不觉卷入了历史的洪流。
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不后悔。
临走前,老师握住他的手,说:“绍培,保重。”
赵绍培说:“老师也保重。”
老师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赵绍培站在巷子里,望着老师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巷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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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沙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车子刚停在大院门口,千鹤就第一个冲了出来。她扑进赵绍培怀里,紧紧抱着他,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赵绍培拍拍她的背,轻声道:“回来了,没事。”
千鹤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笑了。
松下介衣也出来了,挺着肚子,走得很慢。赵绍培连忙上前扶住她:“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凉。”
松下介衣摇摇头,轻声道:“想早点看到你。”
苏瑾知和宋清婉从后院出来,看到他,都松了口气。苏瑾知说:“平安回来就好。”
宋清婉也说:“饿了吧?厨房有饭。”
金合萱抱着孩子站在最后面,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绍培看着这些女人,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这就是他的家。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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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赵绍培把女人们都叫到一起,把老师说的话告诉了她们。当然,有些话他没有说——比如有人盯上他了,比如身边有眼线。他不想让她们担心。
苏瑾知听完,问:“那咱们要准备什么?”
赵绍培说:“暂时不用。等老师通知。”
宋清婉说:“北伐要是真的打起来,长沙会不会有危险?”
赵绍培沉默片刻,说:“可能会。但那是以后的事。”
金合萱突然开口:“如果长沙有危险,你打算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她。
金合萱继续说:“你的女人,你的孩子,都在这儿。你想过以后吗?”
赵绍培看着她,认真地说:“想过。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会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金合萱问:“哪儿算安全?”
赵绍培沉默。
金合萱说:“这个国家,到处都在打仗。哪儿都不安全。”
屋里陷入了沉默。
良久,千鹤小声说:“我……我不怕。绍培君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松下介衣也点点头:“我也是。”
苏瑾知笑了笑,说:“咱们一家人,要死也死在一起。”
宋清婉握住她的手,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金合萱看着她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声说:“这孩子还小。”
赵绍培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看着孩子熟睡的脸,轻声说:“我会保护好他的。”
金合萱抬起头,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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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赵绍培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他想着老师说的话,想着那些未知的危险,想着身边的这些女人和孩子。
他知道,前面的路不会太平。
但他也知道,不管多难,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有人需要他。
因为他是她们的依靠。
门被轻轻推开,金合萱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睡衣,头发披散着,怀里没抱孩子。
“睡不着?”她问。
赵绍培点点头。
金合萱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在想老师说的话?”
赵绍培说:“在想以后的事。”
金合萱沉默片刻,说:“赵绍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跟着你。”
赵绍培愣住了。
金合萱继续说:“以前,我是为了孩子。现在……”她顿了顿,“不全是了。”
月光下,她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那双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而是多了些什么。
赵绍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这一次,她没有抽回。
“合萱。”他轻声说。
金合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夜风吹过,带起窗帘轻轻飘动。
良久,金合萱开口:“早点睡吧。”
她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出去。
赵绍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越来越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