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说到这个我可就不累了!”
一听到他问起脸颊上的伤,林窈却丝毫没有诉苦的委屈。
她那双熬得通红的狐狸眼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笼,精神百倍地一骨碌从他身侧爬了起来。
她献宝似的伸手探进楚沥渊的枕头底下,“哗啦”一下,抽出了那一整沓厚厚的大额银票。
她在半空中将那叠银票甩得啪啪作响,脸上的青肿都掩盖不住她此刻飞扬的财迷本色:
“楚沥渊你看!我们现在有钱了!有好多好多的钱!!!!”
看着那一大沓带着官印、面额惊人的银票,楚沥渊的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都有些发紧:“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票?!”
他清楚林窈在京城无依无靠,绝不可能是凭空掉下来这笔巨款。
林窈眨了眨狡黠的狐狸眼,像个干了坏事怕被家长抓包的小孩,憋着笑凑近他:“楚沥渊,我跟你坦白,但你听了可千万不许骂我!”
“骂你?”楚沥渊看着她这副强撑出来的鲜活模样,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他嗓音低哑而纵容:“就算你把天捅了个窟窿,我也不骂你。你说吧。”
“那可是你说的啊!”林窈清了清嗓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宣布,“你遇刺那晚,我把你爹,还有我爹!全都给得罪透了!”
她像是在茶馆里说书讲戏本一样,手舞足蹈、兴致勃勃地还原起那晚的“辉煌战绩”:“你是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威风!”
“我浑身是血地冲进御书房,指着你爹的鼻子跟他说,如果不立马派太医给神药,我就带着肚子里的狗蛋从城门上跳下去,让他背上逼死皇长孙的千古骂名!”
“然后我又冲回相府,一脚踹开我爹的书房!我指着他骂他生而不养,我警告他,今天要是敢不把这二十抬嫁妆的钱给我补齐,我就去神武门前敲登闻鼓,进东宫毒死他那个宝贝女儿!”
林窈说得眉飞色舞,语气骄傲,仿佛那只是一场闹剧。
可楚沥渊静静地听着,可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的骇浪。
他是在深宫倾轧里活下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是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冷酷帝王;一个是权倾朝野、极在乎家族颜面的当朝宰相。
林窈口中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当时是何等的凶险?!
她一个怀着身孕的弱女子,单枪匹马面对大楚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那是抱着怎样玉石俱焚的疯劲儿,才能从他们手里要来了这些珍贵药材和金山银山?!
楚沥渊眼眶发热。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尖微颤,轻柔地碰了碰她那还泛着青紫的脸颊。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心痛:“……是父皇,还是林相?”
“害,是我爹那个老匹夫!”
林窈不在意地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得意地仰起下巴:“不过你放心,我一点亏都没吃!我反手就甩了他一记更狠的耳光,哈哈哈,你是没看到他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估计肺都要气炸了!”
看着她那故作轻松的笑脸,楚沥渊的眉头却越蹙越紧。
他根本笑不出来:“那父皇呢?御书房重地,那么晚你怎么能进去的?”
“你算是说对了,御书房确实不好进!门口的御林军拿枪拦着,死活不让我进。”
林窈轻描淡写地说着,随手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直接递到了他面前:“我就一把攥住带头的那个侍卫的铁枪头吓唬他!我说谁敢伤了皇长孙就要诛九族,他们知道我是王妃,哪敢真的伤我,被我吓得乖乖让开啦!”
那白皙娇嫩的掌心里,赫然横亘着一道深可见肉、刚刚愈合的划痕。
“……”
看着那道惨烈的伤口,听着她那句天真的“吓唬他们”,楚沥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可是大内御林军!是真刀真枪的皇家禁卫!
她不仅敢徒手去抓那利刃……竟然还敢去跟至高无上的皇权拼命?敢与父皇那样对呛!?
“林窈……你不要命了吗?你不怕父皇治你的罪吗?”
林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是你的亲爹,怎么会因为我着急为你治病反而罚我呢?再说罚就罚呗,最多打我几板子,总比眼睁睁看着你人都要死了,却没医没药强吧?”
楚沥渊的心脏仿佛被人伸进胸腔里狠狠捏碎,疼得他连眼角都瞬间泛起了猩红。
“傻姑娘……”他带着浓浓的自责与疼惜,“我这条烂命硬得很,不值得你这么不要命地去救……”
林窈心里那股死里逃生后怕的劲儿还没过,眼眶一酸,连忙用一个白眼掩饰了过去。
“少在那自我感动了!值不值是我说了算!”
她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以为我愿意去拼命啊?你要是死了,以后没了皇子的俸禄,这么大个破王府我一个人怎么养活?难道还真让我去改嫁不成?”
听到“改嫁”两个字,楚沥渊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楚沥渊手腕微微用力,将她拉近了自己,两人额头几乎相抵。
他独有的冷冽气息夹杂着药香,滚烫地扑在她的脸上:“林窈,我已经在那巷子里跟阎王爷做了交易。”
他目光灼灼,像是要在她的灵魂深处打下只属于他的烙印:
“林窈,你这辈子……都甭想改嫁了。”
林窈的耳根子“腾”地一下烧得通红,她嗔怒地想要把手抽回来,作势要往他身上拍去:
“楚沥渊!你这个混蛋,刚从鬼门关活过来就跟我贫嘴是不是?我看那把刀还是刺得太轻了!”
楚沥渊也不躲,眼底反而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仗着自己是个重病号,在半空中截住了她抬起的手腕,顺势又将那只柔软的小手死死按回了自己温热的胸膛上。
随后,立刻换上了一副虚弱的模样,连声音都故意压得低哑委屈:
“别打别打……嘶,林窈,我真的疼得不行了……心口疼,你快帮我揉揉……”
林窈又气结又不敢真的用力挣脱,楚沥渊将她的手妥帖地搂在怀里,惬意地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
“我都去阎王殿里跑了个来回了,还不够重吗?”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本来啊,我连下辈子的事儿都跟阎王爷盘算好了。可是阎王爷看我实在太可怜,就赏了我一个绝世美梦,然后一脚又把我踹回来了。”
林窈被他这番满嘴跑火车的说辞逗笑了,顺口接腔道:
“什么绝世美梦?难不成是梦到发大财了?”
楚沥渊没有睁眼。
在黑暗中,昨晚除夕夜里,那个轻如初雪、却烫在心尖上的偷吻,活色生香,再次悄然扫过他的神经。
他那张苍白俊朗的脸上,嘴角不可抑制地疯狂上扬。
“秘密。”
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将她的手拢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