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戎疆端坐原地，面色通红，满心愧疚，再也端不住方才中立淡漠的姿态。
良久，他缓缓起身，对着费鸿远郑重躬身，语气满是诚恳与自责。
“鸿远书记，是我格局狭隘了。”
“我有私心、有算计，满脑子都是派系平衡、个人前程。”
“我忘了初心，忘了誓言，没有把一省百姓的生计放在第一位。”
“是我的思想出了偏差，境界远远不及你。”
“从今往后，我虚心向你学习，彻底摒弃私心杂念。”
“这一次的改革壮举，利国利民，意义非凡。”
“我秦戎疆，全力支持！绝不退缩！”
费鸿远看着他坦诚认错、幡然醒悟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官场之上，派系对立、理念相悖是常态。
身居高位者，个个心有城府，能放下权斗成见、破除私心私欲、真心为民让步结盟，何其难得。
他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秦戎疆的肩膀。
“戎疆同志，有你这句话，北疆有望，百姓有望啊。”
心结彻底解开，二人再无半分隔阂。
接下来的深夜时光，两位北疆最高执政者，彻底抛开派系与权斗。
他们并肩坐在灯下，逐字逐句复盘夏蓝天的整套改革方案。
从物权界定、企业监管，到基建落地、民生保障。
从风险预案、漏洞补齐，到全省推广、梯度试点。
一点点细化流程，一项项完善细则，一条条规避隐患。
原本被常委会搁置的改革议题，在这间深夜亮灯的办公室里，悄然重启，且迎来了最强助力。
席文双自以为稳赢的派系阻击，终究只是短暂的虚妄平静。
北疆一场颠覆旧格局、惠及千万人的改革风暴，已然蓄势待发，即将席卷全省！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
费鸿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行了不行了，实在是熬不住了……”
连续数个小时高强度研讨，逐条推敲方案漏洞，哪怕他意志再坚韧，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比秦戎疆年长五岁，别小看这五年的时光。
它不仅能决定一名干部的政治生命，还能决定一个人的生命。
秦戎疆见状立刻起身，收拾起桌上的文件。
“鸿远书记，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剩下的细节我再核对一遍，保证明天会议不出任何纰漏。”
二人简单道别，各自离场。
深夜的省委大院寂静无声，一场足以颠覆北疆格局的变局，已在无人知晓的夜色里悄然落子。
次日上午，阳光洒满整栋省委大楼。
八点半，省委副书记办公室窗明几净。
席文双端着紫砂茶杯，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语气轻松，笑意从容。
电话那头，是副省长马玉茹。
“昨天的常委会你应该听说了吧？”
“嗯，听到了一些消息。”
马玉茹如实回答。
席文双并不在乎马玉茹知不知道。
他只想向马玉茹炫耀一下自己的能耐。
“夏蓝天那套物权置换的方案，已经被暂时搁置了。”
“费鸿远想借着一个年轻地市干部的改革方案立威造势，没那么容易。”
“北疆的盘子，还轮不到一个外来毛头小子撬动。”
“你接下来盯紧墨城的项目动静。”
“但凡有一点上报立项、对接企业的工作，全部卡住。”
“能拖延就拖延，能驳回就驳回。”
“方案可以留着，功劳必须是省里的。”
“就算日后改革落地，这份政绩，也落不到夏蓝天头上。”
马玉茹在电话那头连连应下，表示会严格按照领导的指示办！
席文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弧度。
在他看来，昨晚的阻击堪称完美。
一夜时间而已，费鸿远翻不出任何浪花。
僵持下去，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就在这时，办公室秘书轻轻推门进来，低声汇报。
“席书记，省委临时紧急常委会，费书记请您立刻参会。”
席文双眉头微挑，略感意外。
但仅仅几秒，他便释然一笑。
想来是费鸿远不甘心，想要再挣扎试探一番。
大局已定，再争也是徒劳。
他放下手机，慢悠悠起身，端起桌上的水杯，嘴里轻轻哼着小调。
步履轻松，神态自若，走向省委会议室。
他已经提前想好说辞，今天只要继续重复风险问题，就能再次把议题搁置。
十分钟后，宽敞肃穆的省委常委会会议室全员落座。
十二名省委常委，仿若画板上的肖像，丝毫看不出个人情绪。
气氛相比昨日的激烈对峙，多了几分诡异的平静。
众人各自看着眼前的工作笔记本，心里预判着一会会发生什么样的激烈辩论。
费鸿远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多余铺垫，直接开口。
“开会。”
“继续讨论昨日搁置的，墨城市物权置换基建、全省民生改革试点议题。”
话音刚落，没等费鸿远展开阐述。
坐在侧位的席文双立刻抢先开口，语气带着不耐烦的强势。
“鸿远书记，我还是坚持昨天的观点。”
“这套改革方案，风险极高、步子过激、争议极大。”
“以二十年城市公共物权换取企业基建投资，本质就是透支地方未来。”
“民营企业逐利为先，监管再细，也挡不住资本逐利渗透。”
“一旦出现民生纠纷、权益侵占，后果无法挽回。”
“北疆发展求稳不求快，绝不能为了所谓的创新政绩，冒险试水。”
紧接着，政法委书记艾力买买提第一时间跟进附和。
“我赞同文双副书记的意见。”
“国有物权事关全民权益，岂能轻易拿来置换交易？”
“夏蓝天同志年纪轻、思路激进，做事急于求成。”
“这种颠覆性改革，放在边疆地市，隐患太大，根本不具备落地条件。”
随后，另外两名属于席文双派系的常委轮番发言。
话术和昨日如出一辙。
不谈发展、不谈民生、不谈利弊。
只抓风险、只扣帽子、只谈稳定。
句句都在否定方案，字字都在针对夏蓝天。
几人轮番输出，声势浩大，看似占据了会议的舆论上风。
其他两边的常委，看似是在认真听着、记着。
实则眼角余光都在各自领导身上。
他们都以为，今天的局面，又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