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铺子开张第五天,沈晚棠把那五个新买的人叫到了厨房里。
沈晚棠站在灶台旁边,面前摆了一排碗,碗里装着一些调料,一样一样的分开,她拿起一个辣椒,在手里转了转。
“这是辣椒,这是花椒,别的你们不用认识,认这两个就行,辣椒炸到紫红捞出来,花椒炸一下就起锅,炸过了就苦。”
她抓起一把干辣椒扔进烧热的锅里,辣椒在锅底噼啪响,颜色从鲜红变成紫红,香味炸开了,五个人齐刷刷地打了喷嚏,一个接一个,像在接力,刘大壮的喷嚏最响,像打雷,震得案板上的碗都跳了一下。
李春花揉了揉鼻子,眼眶红了,但还是盯着锅里的辣椒,眼睛一眨不眨的。
沈晚棠又拿起一把花椒扔进锅里,花椒在油里翻滚了几下,麻味冲出来。
“记住这个颜色,到这个颜色就捞,再晚就黑了,黑了就苦。”
她把花椒捞出来,往锅里加了水,加了底料,加了盐,加了酱油,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颜色从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暗红。
她用长勺子搅了搅,舀了一点汤倒进小碗里,递给刘大壮。
“尝尝。”
刘大壮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碗里红彤彤的,油亮亮的,他喝了一口,嘴唇刚碰到汤就缩回来了,辣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看了沈晚棠一眼,又喝了一口,这回含在嘴里含了好几秒才咽下去,额头上冒汗了。
“怎么样?”
“辣,麻,烫。”
“行了,记住这个味道,以后每天开张前尝一遍,味道不对就别卖。”
她把漏勺从墙上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漏勺是铁的,竹柄,网眼细,漏汤不漏菜。
她从菜篓子里抓了一把白菜,放进漏勺里,又把漏勺沉进锅里,菜在汤里翻滚了几下,她提起来,把菜倒进碗里。
“粉丝煮到透明,肉片煮到变色,一样一样的,时间不一样,煮过了就老了,煮不够就生了。”
“你们一个一个来。”
后厨的事交代完了,沈晚棠又把三姨娘叫过来,站在厨房门口,把新铺子的事一样一样地捋了一遍。
底料用完了让沈明昭去边关取,菜没了也一样,每半个月去一次,东西都在将军府,沈明昭认路,三姨娘听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沈晚棠骑马去了青石镇。
地翻了,不是翻了一点点,是翻了一大片,从村口一直延伸到山坡下面,黑油油的土垄一排一排的,像写在地上的大字。
刘老头蹲在地头上,手里攥着一把土,捏了捏,松开,土散了,他点了点头。
看见沈晚棠从马上下来,他站起来,把手里剩下的土拍掉,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姑娘,地翻完了,粪也上了,就等着下种了。”
沈晚棠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土是松的,湿的,捏一把能成团,扔地上能散开,刘老头伺候了一辈子地,墒情好不好,他一眼就知道。
“种子在宅子里,你明天让刘大壮赶车去拉。”
刘老头点了点头,又蹲下去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划了几道印子。
“南边那几十亩种麦子,北边那几十亩种谷子,东边靠河的那几亩种菜,菜长得快,夏天就能收了。”
猪圈在屋后头,第一格里关了二十多头猪崽,黑的白的花的,挤在一起,有的在吃食,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拱地,哼哼唧唧的,声音不大,但密密匝匝的,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牛羊圈在猪圈旁边,新买的五亩地,刚圈了一半,围墙的基脚挖好了,石头堆在边上,还没开始砌。
沈晚棠走过去的时候,王二狗正蹲在基脚边上,手里拿着一把瓦刀,在一块石头上比划着。
他看见沈晚棠,站起来,手里的瓦刀忘了放下,刀尖朝下,差点戳到自己脚面上。
“姑娘,这边干得慢,石头不够,得从后山再拉几车。”
“刘大壮明天去拉粮种,让他顺道拉石头。”
王二狗点了点头,蹲回去继续比划了。
沈晚棠在青石镇待了一天,看了看地,看了看猪,看了看牛羊圈的进度,看了看林氏记账的本子,哪哪都好,没什么不放心的。
她走的时候,刘老头从地头上站起来,喊了一声,“姑娘,种子别忘了!”
沈晚棠头都没回,摆了摆手,骑马走了。
回到平远镇,沈晚棠把沈明昭叫到后院,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底料十坛,辣椒五袋,花椒三袋,蔬菜若干,放在边关将军府,每半个月去取一次。
沈明昭接过纸看了看,折好塞进袖子里。“二妹妹,东西怎么在萧将军那儿?”
“我放过去的。”
“你什么时候放过去的?”
“你别管。”
沈明昭张了张嘴,把嘴闭上了。
“你以后跑互市的时候,顺道去将军府取货,每半个月一次,别晚了,货取到了送回平远镇,交给三姨娘,底料放新铺子库房,调料放后院厨房,蔬菜放冰窖,一样一样地放,别弄混了。”
沈明昭点了点头,把纸从袖子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塞回去了。
跑互市跑了一个多月,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走路拖着脚,肩膀一高一低的,现在腰板直了,步子大了,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人,不躲了。
“二妹妹,你这次去边关,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两个月。”
沈明昭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在那边有事找萧将军。”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沈晚棠骑上那匹深棕色的北狄马,出了平远镇。
马认得路,不用她拽缰绳,自己顺着官道跑,跑了一上午,中午歇了一个时辰,下午又跑了两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到了边关小镇。
她没去军营,直接去了将军府,她从袖子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一下,锁开了,她推门进去。
院子里没人,枣树发芽了,枝头上冒出几片嫩绿的叶子,小小的,薄薄的,在风里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