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底层。
“哗啦——”
一桶冰冷的盐水兜头浇下,被五花大绑在十字木架上的男人猛地抽搐,发出一声惨厉的嘶吼。
他引以为傲的黑色军服碎成了布条,额头的伤口翻卷着,还在渗血。
大明锦衣卫的捞人技术显然不怎么温柔。
崇祯端坐在太师椅上,林鸢站在他身侧半步,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大贤者喘着粗气,艰难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坐在面前的年轻帝王,和那个穿着大明尚宫服饰的女人时,眼底的疯狂瞬间被巨大的不甘吞噬。
“水雷……开花弹……”大贤者死死盯着林鸢,声音嘶哑。
“你也是穿越者!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这个封建暴君!你背叛了文明!”
林鸢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这?还以为是个什么王者,结果是个倔强青铜。】
【连前置的冶金和机床科技树都没点明白,靠着几张破图纸就敢强上铁甲舰。吃水那么深,机动性那么差,在近海简直就是个活靶子。活该沉底。】
崇祯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朕以为阁下是何等经天纬地之才,原不过是个……倔强青铜。”
大贤者猛地瞪大眼睛,仿佛见了鬼。
林鸢嘴角极快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低头掩饰。
【陛下这词汇量真是越来越丰富了。白嫖我的词儿,用得比我还溜。】
崇祯听着脑海里的吐槽,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尔等不修基建,不明理化,妄图以奇技淫巧蚍蜉撼树。实乃……又菜又爱玩。”
“噗……”
大贤者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彻底破防。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现代工业降维打击,不仅在物理上被大明的水雷和开花弹炸成了废铁,在精神上还要被一个古人皇帝用现代网络用语疯狂嘲讽。
“你……你们……”
大贤者浑身发抖,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但他仍死死咬着牙。
“你们别得意太早!我不过是先头部队!这世界早就变了!”
林鸢抬起头,目光锐利。
【先头部队?果然,这老乡背后还有人。能在短时间内造出铁甲舰雏形,单靠他一个人绝对做不到。必须有庞大的资金和现成的造船厂。】
【算算时间,现在是十七世纪中叶。能有这个财力和技术的,只有在南洋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或者是英国人。】
【他们在巴达维亚(雅加达)建了基地?想用铁甲舰封锁大明海运?之前的几次对战亏还没吃够?】
崇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他没有去看林鸢,而是直视大贤者,语气笃定。
“巴达维亚的红毛夷,给了你多少银子?”
大贤者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你怎么知道……”
一句话,底牌尽泄。
崇祯站起身,不再看他
“韩忠。”
“臣在。”
“撬开他的嘴。朕要知道巴达维亚有多少条船,多少门炮,多少红毛夷。少问出一个字,提头来见。”
“遵旨。”
崇祯转身向外走去。林鸢立刻跟上。
两人走出诏狱,外面的阳光刺眼。
崇祯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林鸢。
“林女史。”
“臣在。”
“红毛夷的船,比你的‘水底龙王炮’如何?”
林鸢恭敬答道:“回陛下,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崇祯轻笑一声,大步走向銮驾。
“备朝。朕要让那些老骨头看看,什么叫土鸡瓦狗。”
——
皇极殿内,气氛诡异。
前阵子西山巨大的爆炸声,加上今日天津卫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让满朝文武炸开了锅。
当王承恩用尖细的嗓音念完“击沉敌方无帆铁甲巨舰一艘,全歼敌军,大沽口无恙”的捷报时,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拼命上折子,痛斥皇帝在西山大兴土木、耗费国库造什么“奇技淫巧”,甚至弹劾林鸢一介女流祸乱朝纲的老臣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把头缩进朝服里。
内阁首辅毕自严率先出列,跪地高呼:“陛下圣明!天佑大明!此等大捷,实乃我朝百年未有之奇功!”
群臣如梦初醒,呼啦啦跪倒一片:“陛下圣明!天佑大明!”
崇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那群伏地的人影,冷哼一声。
“昨日,是谁说军器总局劳民伤财?是谁说海防无用,不如闭关锁国?”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没人敢应声。
“若无军器总局的新式火炮,若无连夜赶制的水雷,今日诸位的脑袋,怕是已经挂在红毛夷的铁甲舰上了!”崇祯猛地一拍龙案。
“传旨!孙传庭、卢象升调度有方,各加太子少保衔,赏飞鱼服!”
“臣等谢恩!”
崇祯目光一转,落在林鸢身上。
“林鸢上前。”
林鸢出列:“臣在。”
“林女史献图有功,筹谋军器总局,居功至伟。即日起,擢升正三品工部右侍郎,兼领皇家军器总局总办。赐紫禁城骑马,见君不跪!”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一个女人,不仅封了实权的工部右侍郎,还彻底掌控了大明最核心的军工命脉!
一名老御史实在忍不住出列:“陛下不可啊!自古未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牝鸡司晨,恐伤国本啊!”
崇祯眼神一厉,直接抓起龙案上那张缴获的铁甲舰图纸,狠狠砸在老御史的脸上。
“先例?朕今天就开这个先例!”崇祯厉声喝道。
“你看得懂这图纸吗?你造得出开花弹吗?你能让大明铁骑不战而屈人之兵吗?若你能,朕这龙椅让你来坐!”
老御史吓得瘫软在地。
林鸢跪在地上。
【这老板能处,有功他是真赏啊。正三品,带编带权,还不用下跪。这大明第一打工人的位置,算是彻底坐稳了。】
“臣,叩谢天恩。”林鸢朗声应道。
——
退朝后,乾清宫暖阁。
崇祯脱下繁重的朝服,只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巨大的紫檀木长桌上,铺开了一幅林鸢亲手绘制的世界地图。
崇祯的手指落在地图南边的一个黑点上,旁边写着三个字:巴达维亚。
“这便是红毛夷的巢穴?”崇祯问。
林鸢站在桌旁,点头。
“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此经营多年,垄断香料贸易,且拥有庞大的舰队。他们这次又派铁甲舰试探,被咱们打断了爪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防守反击从来不是大明的风格。既然他们敢把手伸到家门口,咱们就造出真正的蒸汽铁甲舰队,直接推平巴达维亚。】
崇祯听着她的心声,目光顺着巴达维亚,一路向西,划过马六甲,划过身毒(印度),最终停留在欧洲大陆上。
他拿起御案上的朱笔,递给林鸢。
“替朕在这张图上,画出大明未来的海疆。”
“他们敢来,朕就敢去。之前的试验和摸索已经够长时间了。”崇祯的声音在暖阁内回荡。
“传旨郑芝龙,福建海运集团即日起扩建船坞。大明,要正式下海了。”
林鸢看着被圈起来的广阔海域,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一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