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大步跨进暖阁,身上早褪干净了昔日海寇的草莽泥腥味。
一身暗红色的二品武官常服剪裁得体,腰带上明晃晃别着军器总局刚出的限量版燧发短铳。往那一站,浑身上下都往外滋滋冒着“财大气粗”和“兵强马壮”的张狂劲儿。
“臣!福建海运集团总办郑芝龙,叩见陛下!”郑芝龙嗓门洪亮得震耳朵,压根藏不住话里的亢奋。
“托陛下的洪福,上个月咱们海运集团的红利又翻了整整三成!”
“新配的十艘蒸汽明轮试验船全下水了,再装上林大人给的开花弹,就那火力,臣敢打包票,以后咱们在大海上绝对能横着走!”
崇祯看着台阶下满面红光的郑芝龙,眼里浮起几分满意的笑。
他随手拿起桌上那份广州十三行刚递来的加急折子,朝着郑芝龙点了点,然后甩了过去。
郑芝龙一把接住折子,瞪着牛眼一目十行地扫完了。
然后……
前一秒还笑得像尊弥勒佛的脸,唰地一下黑透了。
他一把攥皱了纸张,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
“红毛夷联合英吉利封锁海路?还敢挂咱们大明商人的头?!”郑芝龙气极反笑,眼珠子都红了,杀气直往外冒。
“他奶奶的,给脸不要脸!臣在海上收了半辈子保护费,今天居然有不开眼的,敢把保护费收到大明海运集团头上了?动陛下的钱袋子,那就是掘臣的祖坟!”
林鸢站在旁边,极其惜命地默默往后挪了半步。
【好家伙,这才是被国家资本武装到牙齿的海贼王完全体啊。】
【这护食的疯劲儿,简直比护犊子的母老虎还凶残。】
【红毛夷惹谁不好,非要精准踩雷,惹一个刚刚尝到垄断资本主义甜头的军阀头子。这波啊,这波叫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
崇祯听着林鸢心里的碎碎念,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他要的,就是郑芝龙这股子咬死人不松口的疯狗劲儿。
“郑爱卿。”崇祯站了起来。
“大贤者的铁甲舰是沉了,但巴达维亚的造船厂还在。他们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封锁,手里必然捏着底牌。”
“底牌?”
郑芝龙啐了一口冷笑,猛地抱拳拱手,骨节咔咔作响。
“陛下,臣这次进京,就是来请战的!臣手里现在穷得只剩下钱、炮,还有新船!只要陛下一句话,臣这就带人南下,把那什么巴达维亚的港口轰成渣!”
“把红毛夷的脑袋全拧下来,给咱们大明的商船当压舱石!”
“好!”祯一掌拍在龙案上。
“朕封你为‘大明靖海侯’,赐尚方宝剑!”
崇祯抬手,指骨重重敲在海图上巴达维亚的位置。
“朕不要他们赔款,也不听他们扯皮。朕要你荡平南洋,把大明的龙旗,死死插在东印度公司的总督府房顶上!”
“臣,领旨谢恩!定叫那帮红毛夷知道什么叫天朝上国的规矩!”
郑芝龙重重磕了个头,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宽阔的背影里全是要去大开杀戒的亢奋。
看着郑芝龙那杀气腾腾的背影,林鸢深吸了一口气。
【武力碾压的爽感确实上头,但打仗说白了就是在烧钱烧后勤。真要跨海远征,没源源不断的工业支持绝对玩不转。】
【看来,我的‘大明皇家理工学院’得赶紧提上日程,开启暴兵模式了。】
崇祯转过身,目光直勾勾钉在林鸢身上,语气铁腕,没留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林侍郎,前线交给了靖海侯。大后方的‘皇家理工学院’,朕交给你。三个月内,朕要看到第一批能造出新式蒸汽机和火炮的学子。”
“臣,遵旨!”
——
翌日,早朝。
当崇祯坐在龙椅上,面不改色地宣布要在大明推行新式学堂,并且规定以后工部、兵部选官任职时必须加试理化综合时,皇极殿的房顶差点被这群文官的唾沫星子掀翻。
一众老夫子跟下饺子似的纷纷跪倒,又开始口口声声牝鸡司晨、祸乱朝纲,那眼神恨不得化成刀子,全往站在崇祯身侧的林鸢身上扎。
林鸢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下方这群群情激愤的老头,内心稳如老狗,甚至有点想啃个烤红薯。
【吵吧吵吧,尽情发挥你们的传统艺能。一会儿老板就要放大招了,坐等你们被打脸,有些人啊,总是永远都学不乖。科举都改革那么久了,办个学院又怎么了?!】
果然,崇祯靠在龙椅上,冷眼看着。
“朕问你们,红毛夷的铁甲舰撞过来的时候,你的圣贤书能把船挡住吗?”
沉默半晌,有人硬着头皮憋出一句:“这……圣人云,以德报怨……”
“报你个头!”崇祯厉喝。
“朕只知道,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若无林侍郎的‘奇技淫巧’,今日你连在这儿哭坟的机会都没有!”
“朕意已决,皇家理工学院设在西山,由林鸢亲任院长。谁再敢多放一个屁,立刻发配西山挖煤三月,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奇技淫巧’的力量!”
大殿里瞬间变得安静了。
去西山挖煤?那可是林鸢这女魔头搞出来的“劳改试验区”,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退朝后,毕自严悄悄拉住林鸢,苦着脸叹气。
“林大人,你这可是把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给得罪光了。这学院,怕是招不到半个学生啊。”
林鸢扯了扯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
“毕阁老把心放肚子里,只要咱们给的编制够硬,只要进了学院就能直接授官,那些读书人的骨气……其实比弹簧还灵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等我把物理化学包装成‘格物致知’的高级货,这群老夫子怕是得挤破头求着把亲孙子送进来。】
崇祯走在前面,听着身后那信誓旦旦的心声,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些。
然而,还没等他走进乾清宫,王承恩便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份带着血迹的加急密报。
“陛下!出事了!广州十三行送来第二道血书加急!”
崇祯一把扯过密报,目光一扫,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林鸢凑过去看了一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封密报比昨日郑芝龙看的那份更详尽、更血腥。
东印度公司不仅联合了英吉利、葡萄牙,彻底锁死了大明海路。凡是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胆敢出海者一律击沉。
更嚣张的是,他们在巴达维亚的港口,已经高高挂起了数百颗大明子民的人头,公然示威!
“他们这是在找死。”崇祯的声音冰冷,手中的密报被揉成了一团废纸。
林鸢深吸一口气,平日里那点摸鱼的怂包气息瞬间蒸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贸易禁运?经济封锁?】
【老祖宗玩这一套的时候,你们这帮蛮夷还在树上摘野果子呢。】
【既然你们想玩大的,那咱们就提前开启‘大航海时代’的决赛圈,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的大明重火力!】
她看向崇祯:“陛下,臣请旨!即刻下令郑芝龙部出击,军器总局全线配合,正式开启‘雷霆行动’!”
崇祯与她对视,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猛烈撞击,彼此杀伐的默契在无声中疯狂蔓延。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