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消失在幽蓝水光中,仅水面波纹扩散后消失,留下沉重沉默,压在众人心头。
平台不大,可勉强拖住木船。发光水草水下轻摆,奇异小鱼成群游过,岩壁洞窟人鱼身影一闪即逝。此景如幻境,却冰冷孤寂。
“他们…让咱们在这休息然后滚?”大刘坐礁石上,疲惫又茫然。
“是警告。”陈默蹲在水边看倒影,“那眼睛符号,他们又怕又恨,不想沾,也不想咱们沾。”他抬头看向水下深处,水光幽暗难辨。
“可我们没得选。”山猫检查枪械,声音低沉,“出不去也退不回,这里暂时安全。他们看到骨刀的反应,说明认识嘎鲁族人,这里可能是线索。”
“线索?”钟老靠在岩壁上揉太阳穴,精神干扰减弱但未消失。
“不是附近,是下面。”独眼老金一直沉默观察,此时突然开口,独眼紧盯水下。众人看去,平台侧下方深水区水草生长怪异,被暗流牵引倾向一侧,且水域颜色墨蓝,似有深不见底的缺口。
“你确定?”山猫走到水边眯眼细看。
“水流和感觉,那让人脑袋发胀的东西在这里最淡,但从那片墨蓝色水域飘过来的最新鲜、最让人不舒服。”老金指了指脑袋和那片水域。
陈默心头一动,老金对水流和环境直觉敏锐,且人鱼指出方向与老金感知到的“源头”方向大致吻合,深水下可能是目的地入口,也是人鱼恐惧之地。
“得下去看看。”山猫不容置疑道,“但不能全下去,我、陈默和老金去,钟老、雷公、大刘留下守船,保持警惕。”
“我跟你们一起下去!”雷公立刻说。
“你水性没老金好,而且需要人在上面策应。”山猫摇头,“这地方…不见得绝对安全。”他的目光瞥过那些幽暗的洞窟。
没专业潜水设备,他们用从人鱼处得启发,摘能在水下发光的水草捆身上作简易光源和氧气补充,武器带匕首和短刀用防水布包好绑腿上。
山猫、陈默、独眼老金三人准备妥当,潜入墨蓝色冰冷的水中。水下世界光怪陆离,发光水草提供有限光亮,奇形礁石似巨人雕塑,珊瑚丛中小虾小鱼穿梭,但有压抑感。越往下水温越低、光线越暗,精神不适加剧,耳边有细微混乱声响。
独眼老金在前面带路,凭对水流感知调整方向朝暗流源头游;山猫在中间警惕注视周围;陈默在最后克制烦躁不安,观察环境。岩壁上出现人工痕迹,如打磨过的石阶、雕刻花纹的石柱基座。
陈默骇然,觉得这是沉没的规模不小的文明遗迹。继续下潜,水压增大耳膜疼痛,发光水草光亮微弱。陈默肺里空气快耗尽考虑返回时,独眼老金突然停下指向前方,陈默和山猫看去,看到一个巨大的黑黝黝洞口。
洞口开在近垂直、布满沉积物的岩壁上,高十几米、宽七八米,边缘岩石有棱角断裂痕迹,是人工开凿的。从黑洞洞的入口深处涌出暗流和极淡黑色絮状物。看到洞口,那种让人头脑发胀、心生烦躁的感觉达到顶点。
老金示意空气不够要上去换气,山猫转身前用短刀在洞口旁岩石缝做标记。三人上浮,陈默大口喘气,却难驱心头压抑,洞口像眼睛烙在他脑海。
山猫爬上平台,称下面有个大洞,是人工的,感觉那里不是拜阴教老巢也是个要命处。雷公问是否进去,脸色发白。陈默称没潜水设备,潜不深也坚持不久,且洞口内情况未知,可能没换气处。
这时钟老目光投向水面,不远处几个人鱼身影浮现,为首是年长手持权杖的人鱼。人鱼们没靠近,年长人鱼看他们片刻后,转身对年轻的人鱼“说”了些奇特音节的话。
年轻的人鱼点了点头,迅速潜入水中。片刻之后,他重新浮出水面,手里捧着几样东西,游到了离平台几米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放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然后迅速退开。
众人定睛看去。那是几个…巨大的、透明的、像是某种特殊水母或者囊袋的东西,里面似乎装满了空气,在水面上微微颤动。旁边,还有几片脸盆大小的、散发着柔和荧光的薄片,看起来像是某种特殊的贝壳或者鳞片。
“这是…”大刘愣住了。
年长人鱼指了指那透明的囊袋,又指了指他们的口鼻,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接着,他又指了指那发光的薄片,将其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露出一个舒缓的表情,然后又拿开,皱起眉头,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们…是在帮我们?”钟老有些不敢相信,“这囊袋是用来水下呼吸的?这发光的东西…能抵御下面那种精神影响?”
“看起来是。”陈默走到水边,小心地拿起一个透明囊袋。手感滑腻而有弹性,里面确实是空气。“他们知道我们要下去,也知道下面有什么。他们不想我们去,但…更不想我们死在这里,或者…变成那里面的东西?”
人鱼们静静地看着他们,不再有任何表示。年长人鱼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悲悯,有警告,甚至还有一丝…仿佛看着赴死之人的无奈。
然后,他们再次缓缓沉入水中,消失在幽蓝的微光里,就像从未出现过。
平台上,只剩下陈默五人,以及面前这些来自深海族群的、充满不解和警示的“礼物”。
“用不用?**”雷公看着那些诡异的东西,咽了口唾沫。
山猫拿起一片发光薄片。薄片触手温凉,散发着柔和的、让人心神宁静的光晕。他将薄片贴在额头,果然,那一直萦绕不散的、让人烦躁不安的低语声和混乱感,竟然真的减弱了大半!
“用。”山猫放下薄片,斩钉截铁。“他们没理由害我们。要想我们死,刚才不用露面就行。”他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墨蓝色水域,“下面那个洞,必须进去看看。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也是唯一的‘帮助’。”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他们将发光薄片用绳子绑在额头或胸前,那种清凉宁静的感觉让人精神一振。然后,他们学着人鱼示范的样子,将透明囊袋的一端含在口中(有一种奇特的、类似呼吸阀的结构),小心地尝试呼吸。
一股略带海藻腥味、但十分新鲜的空气流入肺中!虽然不如正常空气舒服,但绝对可以维持呼吸!
“神了!”大刘又惊又喜。
准备再次下潜。这一次,留守的换成了受伤未愈的队员和需要负责接应的雷公。山猫,陈默,独眼老金,三人对视一眼,口含呼吸囊,额贴荧光片,再次义无反顾地扎进了冰冷的海水,朝着那个黑暗的、不祥的巨大洞口,深深地潜了下去。
有了呼吸囊,他们不再受时间限制。很快,他们再次来到了那个巨大的洞口前。发光薄片的光晕在深水中显得更加明亮,照亮了洞口附近一小片区域。
山猫拔下之前留下的短刀作为标记,打了个手势,三人排成一线,缓缓游进了那张黑暗的巨口之中。
洞内比想象中更加宽阔,岩壁上布满了滑腻的沉积物和发光的苔藓。水流在这里变得更加紊乱,时不时有一股股冰冷的暗流从深处涌出,带着那种淡黑色的絮状物。额头的发光薄片不断散发出稳定的清凉感,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但陈默仍然能感觉到,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恶意,正从洞穴的最深处,缓慢而坚定地渗透出来。
他们沿着倾斜向下的通道,不断深入。周围的人工痕迹越来越明显,甚至可以看到一些倒塌的石柱和残破的雕像,它们的风格诡异而扭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亵渎感。
不知道游了多久,前方的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向上的豁口,有微弱的、不同于发光苔藓的光线从上方透下。
山猫示意停下,他小心地浮到豁口边缘,缓慢地探出头去。
下一秒,陈默清晰地看到,山猫整个人僵住了,即使隔着水和呼吸囊,也能看到他脸上那瞬间凝固的、极度震惊的神情。
陈默和老金立刻游到他身边,一起向上望去。
然后,他们也僵住了。
在他们头顶上方,不是海水,而是…空气!
一个巨大的、充满了空气的、位于海底深处的巨大空洞!
而更让他们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借着洞顶某些散发着惨白色、如同骨骼磷光般的奇异矿物的微光,他们看到了一座城。
一座沉没在海底不知多少岁月、依旧保持着惊人完整度的、风格诡异绝伦的巨大石城!城中心,一座高耸的、呈现出不可名状几何形状的黑色尖塔,如同一根腐烂的手指,直直地刺向…他们头顶那片不应该存在的、空气与海水的分界线。
而尖塔的基座周围,无数影影绰绰的、身穿黑袍的身影,正如同蚂蚁般,缓慢而有序地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