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墙壁合拢,沉闷撞击声中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眼前是浓稠黑暗与奇怪寂静。地底低沉嗡鸣仍在,但极遥远,似隔水层。空气味道变淡,取而代之的是陈旧、灰尘与淡淡金属锈蚀气息。
陈默原地等待眼睛适应黑暗,未立刻点燃打火机,因未知环境里光亮或成催命符。半分钟后,夜视能力起作用,眼前是深邃灰色。他身处狭长通道,比之前甬道宽阔,地面和墙壁是粗糙岩石,但感觉不同。
他蹲下摸地面,触感冰冷粗糙,有厚厚细灰尘,质感很干。他又摸墙壁,同样触感且无血色符文,光滑过分。这里太“干净”,从进入拜阴教总部外围开始,几乎所有岩壁都有扭曲符文。
他摸索着向前,脚下灰尘厚,踩上去软绵绵无多大声响。通道笔直,看不到尽头。就在他犹豫是否点燃打火机时,前方黑暗中出现一点光,是惨白、摇曳、类似老式白炽灯接触不良的光晕,在前方二十几米处闪烁。
陈默立刻停下脚步,身体紧贴墙壁,屏住呼吸。他眯起眼,努力想看清那光源是什么。
光晕的范围在慢慢扩大,逐渐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的不是粗糙的岩石墙,而是刷着白灰、斑驳脱落的砖墙,贴着发黄纸张,似老式办公室标语。地面变为积灰的水泥地,有生锈铁皮柜、断腿木桌和蒙灰的拨盘电话机。
陈默心脏狂跳,他身处地下岩石甬道,怎会有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风格的场景?他掐腿,疼,不是幻觉。惨白光晕下,是个值班室或仓库样的小房间,角落似有人影。
陈默呼吸一滞,人影背对他,穿深色中山装,佝偻着。他握紧刀,缓慢挪动,踩在灰尘上发出“沙沙”声。靠近后,看清墙上部分简体汉字标语,如“安全生产”“提高警惕”。人影是老人,头发花白,中山装整洁,面前似有桌子。
陈默距光晕边缘不到十米,不敢再靠近,这诡异景象像记忆碎片镶嵌在地下甬道。正戒备时,老人忽然动了。
他以一种近乎迟缓的姿态,缓缓地、极尽温柔地,将头颅轻轻转向了另一侧。
一张布满皱纹的、饱经风霜的脸。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睛很浑浊,但目光…却直直地穿过了那片光晕的边界,落在了陈默的身上!
陈默浑身汗毛倒竖!他能看到我?!
老人看着他,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传出来,就像一部默片。
然后,老人伸出了一只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指了指陈默身后的方向。
陈默下意识地回头。身后依旧是漆黑的、铺满灰尘的甬道,什么也没有。
等他再转回头时,眼前的景象变了!
惨白光晕笼罩的老旧房间闪烁扭曲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混乱的船舱。
木质墙板、摇晃吊灯、倾斜地面,惊慌的人影晃过,空气中充斥着咸腥味、木头断裂声和哭喊声。
“左满舵!”“来不及了!”“扔货也许有机会!”嘶吼声不断。陈默感觉置身狂风巨浪中即将倾覆的木船,这是福顺号遇难景象。
他看到福顺号船长抓着舵轮,脸上有绝望、恐惧和了然。“来不及了…”船长自语被巨响淹没,船剧烈震荡,眼前一切崩碎,黑暗降临。
不到两秒,暗红色不稳定光芒亮起,景象变成巨大圆形洞窟。中央是黑色石头垒砌的祭坛,周围无数黑袍人低吟。
祭坛顶端绑着个穿冲锋衣的人,和甬道尸体及留脚印的人很像。祭坛下首领举着黑色骨头匕首吟唱:“…以血肉为引,唤醒沉眠之影…打开通往深渊的道路…”这是拜阴教祭祀场景。
陈默心跳加速,看到祭坛上人抽搐,黑色粘稠液体流出,符文亮起。但他觉得时间不对,外面尸体死亡不超一两个月,而祭祀场景更“古老”,可能是很久前的事。
难道那些身着冲锋衣的人,竟是在悄然无声地复刻着古老而神秘的祭祀场景吗?
他的目光如寒刃般冷冽地扫过那身着黑袍之人,与此同时,口中吟诵之声愈发激昂洪亮,仿佛要冲破这天地间的束缚,而那祭坛之上,血光陡然间变得更加炽盛,似要将世间万物都吞噬其中。
突然,祭坛顶端被绑之人猛地抬头,是张痛苦扭曲却年轻的男性脸庞,他眼睛瞪大布满血丝,嘴唇颤抖似要喊叫却无声。陈默看到他脸时,年轻人目光穿越血光直直绝望地看向陈默,嘴唇开合,陈默凭口型“读”出“救…我…”。
下一秒,祭坛血光爆发吞没一切,黑暗第三次降临,且持续更久。陈默喘着气,冷汗直下,手心冰冷湿滑。这不是幻觉,尤其是年轻人口型和眼神,绝望求救烙在他脑海。
他想起卷宗里“地缚灵”“残响”现象,但刚才老人指向他的动作、年轻人看向他的眼神和口型,分明是“看到”他并求救。
“时空陷阱…”陈默低声苦涩道,陷入其中会看到不同时空片段甚至交互,迷失真实与虚幻。
他竭力迫使自己保持冷静,随后对三个关键片段展开了细致入微的分析:在行业分类层面,明确指向了新媒体领域,且进一步聚焦于其细分领域——小说创作;从文章受众群体的角度来看,主要面向的是男性读者;而在文章体裁方面,则确定为故事类型。
第一个,老旧房间和穿中山装老人指身后,是提示还是警告?环境像旧时期地下设施,拜阴教总部是否建在旧地下工事基础上?
第二个,福顺号遇难场景,与日记共鸣?船长“它醒了”和祭祀吟唱“唤醒沉眠之影”是同一个“它”?
第三个,拜阴教祭祀,被献祭年轻人是否是外面被钉墙上或留脚印之人?他看到陈默并求救,难道这不是过去影像,而是某时空层面正在发生的事?
信息杂乱,令人头疼。
就在他试图理清头绪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又有光亮了起来。
这一次,是一种柔和的、稳定的白光,像是手电筒的光束。
光束摇晃着,由远及近。伴随着光束的,还有脚步声——是现代户外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以及…人说话的声音!
“妈的,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大?我们转了多久了?”一个年轻男人抱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躁。
“小点声!”另一个略显沉稳的男声低喝道,“根据地图,穿过这片‘回响区’应该就快到了…如果地图没错的话。”
“地图地图,那张破羊皮纸到底靠不靠谱?咱们可是折了两个人了!”第一个声音更激动了。
“那你想怎样?退回去?后面的路已经没了!”沉稳男声也带上了一丝火气。
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手电的光束穿透黑暗,照出了两个人的轮廓。
两个穿着现代户外装备的男人,一前一后,正朝着陈默的方向走来!走在前面的是个高个子,手里拿着手电,后面是个稍矮些的,背着个鼓囊囊的背包。
陈默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就要躲到墙边阴影里。但就在这时,他看清了那个拿手电的高个子的脸——
一张年轻的、带着疲惫和不安,但依旧能看出几分英气的脸。
这张脸,他刚刚见过!
就在那血光祭坛上,那个被绑在石柱上、七窍流出黑血、用口型对他说“救我”的年轻人!
一模一样!
陈默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看着那两个人越走越近,手电的光束已经快要照到他的身上。
那两个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黑暗中的陈默,就像他是透明的一样。他们脸上的表情生动而真实,疲惫、焦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等等!”走在后面的矮个子突然停下,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就像…就像有人在哭?”
高个子也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手电光在黑暗中乱晃。“别自己吓自己,这鬼地方除了我们还能有谁…”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手电的光束,不偏不倚,正好照在了陈默的身上。
四目相对。
高个子年轻人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手里的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光束滚到一边,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你…你…”他指着陈默,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旁边的矮个子也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惊恐地看着陈默。
陈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眼前这张和祭坛上那个“祭品”一模一样的脸,一个恐怖的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看到的,不是过去。
也不是单纯的“残响”。
他看到的这个高个子年轻人,是“活”的,是正在经历着某个时间点的、还没有被献祭的他!
而自己这个“未来”的闯入者,被“过去”的他…看到了!
时空,在这里彻底乱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