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闷响非从耳入，乃自脚底、骨缝、内脏深处震出。石室如遭巨人猛踹，剧烈摇晃！墙上荧光石“咔嚓”掉落数块，光线骤暗。
陈默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那艘诡异的船模上。他手忙脚乱地扶住基座，手心一片冰冷滑腻的汗。
脑中恶意咆哮回荡——“血…钥匙…来了…”——针扎神经般刺痛。胸口雷击木如火炭滚烫，背后银白印记似烙铁，狠烙皮肉骨髓。
“钥匙…？什么钥匙？”陈默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船模甲板下，那个被干尸抱在怀里的漆黑盒子。
盒子表面暗红血光流淌，明暗光线下，扭曲凹痕似在三维空间扭动延伸。陈默看了一眼，顿感眩晕恶心，眼前出现重影色块。
他猛闭眼，狠咬舌尖，铁锈味弥漫口腔，疼痛让他暂脱精神污染之感。
“不能看！不能碰！”福顺号船长绝笔字句闪过——“封之不足，则以血饲之！饲之不绝，则以魂镇之！”
盒中“那物”，是“道长”从中原带来“镇”迷途的，却未镇住，反与岛上“古邪神”呼应，酿成大祸。拜阴教徒血祭、崇拜扭曲雕像，是为“饲”它，还是“镇”它？
“钥匙”…是我？陈默心头一寒，只因背后印记？
震动渐止，地底心脏搏动般的嗡鸣却愈发清晰有力，一下下敲打他胸腔，令他心跳随之律动。
不能留！这盒子、船模、石室皆为巨“饵”，“钥匙”呼唤正冲他而来！
他强移视线，不敢再看黑盒、触碰船模。速将福顺号船长日记塞入怀中，紧贴雷击木。不知是否错觉，古旧日记贴胸，竟稍缓雷击木灼热与背后印记滚烫。
石室仅一通道，陈默不信是死路，福顺号封物于此，定有逃生或观察之道。
他沿壁细摸，壁乃天然岩石混人工砌筑，坚固非常。敲之，回声沉闷，墙厚无疑。
至东南角，指触一松石砖，微异或为线索。他按、推、压，砖却无反应。
“咔。”
一声轻响，那块看起来和其他石砖无异的砖块，竟然向内陷进去了大概一厘米。
一阵低沉“扎扎”声从墙内传来，陈默心头一紧，后退握刀紧盯声音方向。
声音来自正对面墙下方，一块约一米见方的石板缓缓无声向内打开，露出黑黢黢洞口，无台阶垂直向下，冒出更阴冷、带水汽和海腥味的风。
又是垂直向下的通道！
陈默到洞口边，借荧光下看，下面漆黑深不见底。阴冷风涌上来，风里有海水味，还夹杂淡淡金属和石灰混合气息，与上面通道碎骨头气味有点像。
他从口袋摸出仅剩微弱红光闪烁的定位器纽扣，思索后丢下。
纽扣翻滚下落，红光很快被黑暗吞没。陈默默数：“一、二、三…”数到“八”时，下方传来极微弱金属撞击石头声。
“八秒…”陈默估算，自由落体约三百多米，但此处有空气流动，实际或一两百米。
这么深，下面是海平面以下，还是通往“深渊”？
他回头看石室中央的福顺号船模及散发不详气息的黑盒子。待在这等死且或成怪物，下去或有一线生机。
别无选择。
他从腐朽木箱中，捡了几段捆扎货物的糟朽粗麻绳，又拾了把生锈短刀插在腰后，目光落在锈蚀罗盘上，鬼使神差捡起。罗盘指针不动，刻度依稀可辨，他将其塞进怀里与日记本放一起。
准备妥当，他回到垂直洞口。洞口边缘粗糙有凹凸可蹬踏，他把几段麻绳打结连起，一头固定在洞口岩石上，用力拽了拽。“希望这绳子能撑住…”他深吸口气，抓住绳子，背对洞口，开始向下攀爬。
岩壁冰冷湿滑，上面长满了滑腻的苔藓类东西。陈默用脚尖小心地寻找着落脚点，手臂和手指因为用力而酸痛。绳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听起来随时都可能断裂。
越往下，光线越暗，很快就只剩下头顶洞口那一点微弱的荧光。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喘息声、衣服摩擦岩壁的声音，以及那持续不断的、来自脚下无尽深渊的、仿佛心跳般的嗡鸣。
嗡鸣有节奏，时快时慢还停顿，再以更有力的方式“搏动”，陈默心脏抽紧，背后印记灼痛。
“不能听…”陈默咬牙默数呼吸对抗嗡鸣。
下爬三四十米，绳子到头，下面漆黑。陈默脚探到实地，是半米宽岩石平台，他松开绳子站上去，平台窄只能勉强转身。
他摸身后岩壁，发现向内倾斜，侧身沿平台挪动五六米，手摸空，是横向洞口！洞口不大，可弯腰进，里面漆黑，金属和石灰味更浓，还有“哗啦”规律水声。
是海水声？陈默摸出打火机，火苗窜出照亮一小片。看清是人工开凿倾斜甬道，地面墙壁粗糙有凿痕，甬道十几米，尽头有微弱水波反光。
他熄灭打火机，握紧格斗刀，小心向甬道尽头走去。
水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仿佛是金属摩擦的“吱嘎”声。
走到甬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难以形容的地下空间。
头顶数十米高的穹顶布满钟乳石，发光苔藓等生物散发幽绿微光，照亮此区域。脚下是漆黑无边的地下水潭，水面有规律荡漾，拍打岩壁发出“哗啦”声。
让陈默倒吸凉气的是水潭中央及边缘景象。水潭中央，一座巨大黑色、金属与石块混合的建筑耸立！建筑风格古怪，线条扭曲不规则，满是锐利尖角与不合力学结构的悬挑，似疯子随意堆砌的噩梦。建筑表面布满黑色痕迹，在幽绿光线下反射不祥光泽。
建筑多处，尖角与突出部分，赫然挂着大小不一、各式各样的船：木制古帆船、锈蚀铁壳船，甚至近现代带雷达桅杆的渔船！它们似被巨力捕获，胡乱插、挂、嵌在扭曲建筑上，半截、翻转，诡异至极，令人不寒而栗。
“吱嘎”声起，一艘倒挂铁壳船，随水波晃动，金属与黑色建筑摩擦作响。
水潭边缘，一圈狭窄人工石质通道。通道上，灰黑长袍的拜阴教徒晃动，似巡逻又似仪式，排着稀疏队列，机械走动，对潭中噩梦景象视而不见。
陈默所在的这个甬道出口，位于水潭上方大概十几米的岩壁上，是一个很隐蔽的凹进去的小平台。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的情况。
这就是拜阴教的总部？或者说，是总部的外围区域？那个扭曲的、挂满船只残骸的黑色建筑，就是他们的“圣地”？
陈默感到一阵窒息。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这不是简单的邪教窝点，这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存在于地底的、由疯狂和诡异构成的世界。
他的目光沿着那圈巡逻通道移动，试图寻找可能的入口或者路径。通道并不是完整的一圈，在几个地方被水潭隔断了，看起来需要通过某种方式才能到达中央的黑色建筑。
就在他仔细观察时，他的目光忽然凝固在了水潭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里，靠近水边的岩石上，赫然有一串脚印！
不是那些拜阴教徒穿的、看起来很简陋的鞋子留下的印记，而是一种现代的、运动鞋底的花纹！脚印很新，看起来就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而且，脚印的旁边，还有一个用石块划出的、不太明显的箭头标记，指向水潭的一个方向。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有人！在他之前，已经有人到了这里！而且，很可能是和他一样的“外来者”！
是之前留下徽章和骨头碎片的人？还是…其他误入这里的人？
那箭头指示的方向…是水潭边一处看起来很平常的岩壁。但仔细看，能看到那里的水面下，似乎有一个黑乎乎的、半淹在水里的洞口。
一个水下入口？通往那黑色建筑内部？
陈默看了看下方那些机械巡逻的教徒，又看了看那串脚印和箭头。
下去，沿着脚印的方向，从水下潜入那个可能的入口。这是唯一看起来有可能通往核心区域，又能避开这些教徒的路线。
但水下有什么？那黑色建筑里又有什么？留下脚印的人，是死是活？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下方水潭中央，那座扭曲的黑色建筑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邪异和不祥，仿佛是某种巨大的、沉睡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暗红色的光芒扫过水面，扫过那些悬挂的船只残骸，也扫过了陈默藏身的这片岩壁。
在这一瞬间，陈默感觉到，怀中那本福顺号船长的日记，以及那个锈蚀的罗盘，竟然同时微微震动了一下。
而下方水潭边，所有正在巡逻的拜阴教徒，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转过身，面朝着黑色建筑亮起红光的方向，缓缓地、僵硬地…跪伏了下去。
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除了水波荡漾和金属摩擦的“吱嘎”声，再无其他声响。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凝视，重重地压在了陈默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