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心脏骤然收紧。阴影里那道人影一闪而逝,快得像幻觉,但陈默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绝不是麻木的“工人”,也不是那些举止刻板的监工。会是谁?那个在脑中传音的神秘人?还是……拜阴教的暗哨?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机械地搬动手中的石块,大脑却如同高速运转的齿轮。现在不是探究那影子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脱离这片开阔的“工坊”区域,找个能暂时藏身的地方。集会即将结束,监工已经开始催促,再耽搁下去,暴露的风险会急剧增加。
他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周围,一边低声对身旁的阿峰和小玲道:“看到左边,那条堆着黑色矿石的窄通道了吗?一会儿跟着我,慢慢挪过去,假装搬石头进去。”
阿峰顺着陈默示意的方向,用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点了点头。小玲脸色苍白,紧紧抿着嘴唇,也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三人如其他“工人”般,缓慢僵硬却持续地朝平台左侧边缘移动。那里近岩壁,堆着不少未处理的黑色矿石,有条窄缝通向岩壁内,似是小型矿石堆放点,光线更暗更僻静。
他们混在搬运石料的灰袍人中,低头模仿着那特有的、似被抽空灵魂的步伐。空气中甜腥与焦糊混合的恶臭愈发浓烈,夹杂汗味与腐败气息,令人窒息。
远处高台上,戴赤红恶鬼面具的“圣使”嘶哑狂热地宣讲,内容变成对“怠惰者”“心怀杂念者”的警告,称其无法沐浴“阴母”恩泽,灵魂将永堕“血渊”。
就在陈默三人即将挪到那条狭窄通道口时,高台上的宣讲声戛然而止。
不是自然结束,而是被一种新的、更加宏大、更加威严的动静打断了。
“咚——!”
一声沉闷如巨木撞地的声响,自黑色主建筑虚掩的巨门深处传来,虽不大却极具穿透力与威压,瞬间压过平台嘈杂,清晰入耳。
洞窟里,宣讲刚停本稍松懈的气氛骤然紧绷!高台下狂热跪拜的信徒、外围麻木劳作的“工人”、来回巡视的监工,在这一声闷响下全都动作停滞。
所有头颅齐刷刷转向黑色主建筑,目光都凝聚在那扇幽深大门上。一种难以形容的寂静迅速淹没空间,只有深坑中暗红粘液翻滚声与壁灯火焰跳跃声格外清晰诡异。
陈默三人下意识停步,混在人群中低头,眼角余光却瞥向大门。陈默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强烈不安与冰冷预感袭来。
来了!邪教金字塔顶端的真正人物,要现身了!
“咚——!”
第二声闷响传来,比第一声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那扇门后的黑暗深处,一步步踏出。
紧接着,低沉宏大的颂祷声从门内传出,声音古老晦涩,怪异扭曲,似非人类语言,透着冰冷邪异。伴随这声音,浓郁精纯的阴寒气息如潮水从门内涌出!
气息扫过平台,陈默血液几近冻结,是深入骨髓、侵蚀灵魂的阴寒。被压下的怨毒低语再次疯狂响起,比以往更清晰强烈。无数破碎痛苦画面闪现——被肢解躯体、扭曲面容、燃烧火焰、无尽黑暗……仿佛无数冰冷之手,要将他拖入门后深渊!
阿峰和小玲浑身剧颤,脸色惨白,牙齿咯咯作响,几近瘫软。陈默拼力稳住自己,用胳膊肘轻碰二人,示意坚持,绝不能此时倒下!
周围灰袍“工人”在这股阴寒气息与颂祷声中,表现极为不堪,齐刷刷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身体颤抖,发出恐惧呻吟。暗红袍监工也低头,身体前倾,尽显恭顺。
高台下,黑袍紫袍信徒五体投地,匍匐贴地,大气不敢出。高台上三位“圣使”——黑袍玉面、赤红恶鬼、银白无面——转身面向大门,微微躬身。银白无面“圣使”也低下光滑如镜的面具。
颂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那扇洞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大门,终于有了身影浮现。
率先现身的是两排共十二名身着纯黑、绣暗金扭曲纹路长袍者,脸藏兜帽阴影,戴惨白骨质面具。他们高举顶端燃幽绿火焰的骨制灯杖,火焰散发冰冷不祥光,让门后黑暗更深邃诡谲。十二人步履缓慢、整齐、僵硬如提线木偶,分列大门两侧垂首肃立。
随后,八名身着暗红长袍、戴狰狞青铜鬼面的高大身影走出。他们手持黝黑非金非木、顶端雕痛苦人脸的长柄仪仗,步伐沉重,落地似使地面微颤,身上散发浓烈血腥和暴戾气息。
在这二十名如同地狱使者般的仪仗之后,正主,终于缓缓踱出。
最先进入火光范围的,是四位身形佝偻、身着深紫色绣有星辰与触手图案长袍的老者。他们未戴面具,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和暗褐色老年斑,皮肤干枯如树皮,眼睛浑浊泛黄,瞳孔灰暗死寂。
他们手中分别拿着:一个指针自行转动的漆黑罗盘;一个镂空、内有暗红色雾气流转的金属球;一本用苍白皮革鞣制、写满扭曲暗红色文字的古卷;还有一盏灯焰如豆的青铜油灯。
四位紫袍老者步履蹒跚,却散发着古老腐朽又诡异智慧的气息,令陈默不寒而栗,他们似活尸,又似掌握禁忌知识的古老存在。
这四位紫袍老者走出后未停留,侧身让道,接着以怪异扭曲的姿势向门内躬身。
一股强大凝练、似含无尽岁月与深沉罪恶的威压,如实质山岳从门内碾压而出。在场众人,包括高台上三位“圣使”,头颅垂得更低,匍匐的信徒和“工人”身体颤抖加剧。
在两名戴纯金无孔面具、身形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高大身影虚托下,一个身影缓缓走出大门。陈默看了一眼,呼吸一窒,头皮发麻。
那是个极其瘦小、佝偻的身影,身着由无数陈年血迹和污秽浸染、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麻布长袍,长袍空荡如套在骷髅上。其头戴高尖且污秽的布帽,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尖削惨白的下巴和稀疏枯草般的灰白胡须。
其手中拄着一根歪扭、有虫蛀孔洞,似从乱坟岗捡来的破烂木杖,步履蹒跚颤抖,每一步都缓慢艰难,需那两个戴纯金无面面具的高大身影虚托才能前行。
这样一个看似行将就木、邋遢的老朽,却让在场所有拜阴教众,包括三位气息强大的“圣使”,都表现出极致的敬畏与恐惧。
陈默注意到,“老朽”踏入火光范围时,洞窟中暗红光芒微微波动,空气中甜腥味变浓。
“老朽”身上无强大能量波动和慑人气势,却似成了空间中心,是不祥气息的源头和归宿,像一团极致的“恶”与“秽”,很可能是拜阴教至高领袖。
“老朽”身后走出七八人,穿着打扮、面具各异,都散发强大阴冷气息,他们沉默跟随,如众星拱月。
陈默扫视众人,一个肥胖、穿油腻锦绣袍子、戴笑脸娃娃面具的人,让他有熟悉阴冷感;一个瘦高如竹竿、穿漆黑紧身皮衣、戴无五官平面面具的人,存在感稀薄却目光如毒蛇。
这支核心高层队伍,在仪仗簇拥下,缓缓走下台阶朝高台走去,脚步缓慢沉重,带着威严压迫,所过之处空气凝固,颂祷声与脚步声形成诡异和谐韵律。
队伍经过高台,那三位“圣使”躬身行礼,然后默默地加入了队伍的末尾,跟随着,如同最忠实的仆从。
他们这是要去哪里?是仪式结束了,高层退场?还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陈默心悬到嗓子眼。队伍前进方向并非返回黑色主建筑,而是朝洞窟另一方向,即陈默等人所在平台更深处、靠近岩壁的某区域走去。那里有条更宽阔平整的通道,入口处隐约可见更多壁灯和守卫。
若队伍朝这边来,哪怕只经过“工坊”平台外围,以高层那诡异能力,他们三个冒牌货暴露风险将急剧增加。且阿峰和小玲状态极差,在恐怖威压下,能保持不瘫倒已是极限,稍有异动就会被发现!
冷汗,瞬间浸透了陈默的后背。他死死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那支缓慢移动的、如同送葬队伍般的诡异行列,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是继续伪装,赌他们不会注意到边缘角落里几个“不起眼”的“工人”?还是冒险立刻转移,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高层吸引,溜进那条堆矿石的狭窄通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唔……”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的闷哼,突然从陈默身边传来。
是小玲!她似乎终于承受不住那越来越近的、源自“老朽”和那群高层的恐怖精神威压,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手中抱着的一块石头,差点脱手掉落!
虽然她及时稳住了石头,但那一瞬间身体重心的不稳和那声闷哼,在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不敢稍动的情况下,显得格外突兀!
陈默全身的血液几乎要倒流!他感觉到,有几道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似乎从远处那支高层队伍的方向,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