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冰冷目光如毒蛇缠上陈默脖颈,让他几乎窒息。他能感到来自高层队伍方向的注视,带着审视、疑惑与阴冷探查。
小玲那声闷哼虽小,却引起某些存在注意。
高台方向,队伍最前被两个纯金无面人“搀扶”的麻袍“老朽”,脚步微顿。其低垂被帽遮住的面部,朝这边偏转了极小角度。
虽看不清眼睛,但陈默仿佛感到,两道浑浊、死寂却能洞穿灵魂的目光,穿透空间落在了他们这片区域。
旁边,那些匍匐在地的灰袍“工人”,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感受到了上位者不悦的气息。就连离陈默他们不远处的那个暗红袍监工,也把头埋得更低了,身体微微紧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陈默肌肉紧绷,肾上腺素狂涌,脑中闪过诸多念头:暴露了?动手还是逃?往哪逃?在这高手如云、诡异的魔窟核心,轻举妄动无异于自杀。
死寂中,高台上戴赤红恶鬼面具的“圣使”侧头,用狰狞面具瞥了眼陈默等人所在方向,嘶哑洪亮地喝道:“阴母座下,肃静!凡有异动、心怀不诚者,”他抬手以赤红号角指向因恐惧失禁、散发骚臭的灰袍“工人”,“魂饲血渊,永世沉沦!”他厉喝一声,暴戾炽热气息如鞭抽过,笼罩那片区域,并非针对陈默等人。
失禁“工人”没来得及惨叫,身体便剧烈抽搐,皮肤瞬间赤红似血在沸腾,接着如枯木瘫软,没了声息。
其身下污渍也迅速蒸发消失,好似从未有过。
杀鸡儆猴!雷霆一击转移了高层冰冷的目光,恐怖威压如潮水退去,高层重新聚焦队伍和前方道路。
在他们看来,“小骚动”只是低贱“工人”的失态,自有“圣使”处理,不值得关注。
陈默心中稍定,但后背冷汗已湿透衣服。他拼尽全力才控制住颤抖的身体和狂跳的心脏,维持着低头僵立的姿态,不敢异动。
他能感觉到阿峰紧绷的身体,以及小玲压抑在喉咙里、几乎崩溃的细微啜泣声。
“低头!别动!别出声!”陈默用气音急促命令,手肘轻碰小玲示意挺住。
阿峰点头,汗水滑落;小玲咬破下唇,遏制恐惧。高层队伍未停留,继续朝洞窟深处行去,颂祷声低沉宏大,骨灯火焰幽绿跳动。
当队伍末尾戴笑脸瓷面具的胖子即将消失时,陈默瞥见他面具短暂朝向他们,嘴角鲜红刺眼。
很快,面具转回,胖子身影消失在通道入口,仪仗跟随没入黑暗,颂祷声渐弱至无。
恐怖威压远离,平台上死寂松动,但无人敢起身,“工人”和信徒依旧跪拜如石雕。
高台上,三位“圣使”未离开,银白无面的“圣使”吩咐几句,几个黑袍信徒起身跑去。
赤红恶鬼面具的“圣使”转身,嘶哑宣布:“今日,得蒙‘秽老’亲临,‘渊庭’将启!尔等卑贱血工,能沐此恩,乃阴母垂怜!”他指向平台中央深坑,“即刻起,加大‘血源’汲取,精炼‘髓膏’,不得有误!误了‘渊庭’大事,尔等尽为血食!”“工人们”身体一颤,应和声含糊恐惧。“都滚起来!干活!”圣使厉喝。平台上“工人”动作僵硬爬起,眼神空洞麻木,重新拿起工具走向岗位,动作迟缓呆滞,空气中甜腥腐烂气息更浓。
监工重新巡视,皮鞭短棍呼喝声响起,多了几分急躁狠厉。陈默心中凛然,“秽老”是指麻袍“老朽”吗?“渊庭”是什么?看这架势,是拜阴教核心活动。需加大“血源”汲取,精炼“髓膏”……陈默目光投向深坑及周围处理场景,胃里恶心。
这些“材料”最终汇入深坑,化作“血源”和“髓膏”,为“渊庭”准备。
必须尽快离开这充满监视的“工坊”!
高层出现与警告,让气氛压抑至极,多留便多一分危险。
趁“工人”起身、监工催促众人劳作场面混乱,陈默低声说:“就是现在,跟我来,进那条通道,快!”说完,他抱着石头,以略显“灵活”的僵硬步伐,低头朝左侧岩壁下堆满黑色矿石的狭窄通道挪去。
阿峰和小玲强忍不适与恐惧跟上。三人混在搬运矿石的灰袍人中,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通道窄,仅容两人并肩,地上碎石矿渣崎岖不平,光线昏暗,只有间隔很远的劣质油脂小灯盏散发微光,空气中尘土与矿石腥气弥漫,但比外面恶臭稍好。
通道蜿蜒向内,似通往小型矿洞或储藏点。前面几个灰袍“工人”如行尸走肉般搬矿到深处角落,转身空洞地往回走,对陈默三人毫无反应。
陈默三人将石头扔到矿石堆,躲进矿石堆后灯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此处有废弃采矿工具和破损箩筐作隐蔽。
暂时安全后,阿峰瘫坐,冷汗浸湿头发;小玲软倒,脸色惨白,带着哭腔自责刚才差点出事。
陈默靠岩壁,目光锐利扫视四周,说不怪她,那种压力普通人难承受,他能撑下来或与意志、职业经历及接触骨杖有关,小玲没崩溃尖叫已难得。
阿峰心有余悸问刚才那些是什么,穿破烂的老头是不是最大的头儿,感觉比鬼还邪门。
陈默低沉回应,说不是东西,是人或曾经是人,但肯定不是普通人,“秽老”和身边人与灰袍人、黑袍信徒“味道”不同,灰袍人麻木,黑袍信徒狂热,高层给他的感觉是沉淀,像陈年污血、腐烂淤泥,是活着的“邪恶”,尤其是“秽老”,走过的地方空气里“不干净”更浓,他不是力量“散发者”,更像所有“不洁”和“邪恶”的汇集点、沉淀物。
阿峰和小玲听得脸色更加苍白。这种描述,比单纯的强大更让人毛骨悚然。
“我们怎么办?”阿峰看着黑黢黢的通道深处,“躲这儿不是办法,监工可能随时来检查。”
陈默思索着,原计划是探查,但拜阴教规模和邪恶远超预期,高层现身,气氛紧张,行动受限。
继续伪装风险高,他对“渊庭”和“秽老”的目的有不祥预感。
“‘渊庭’…像是重要仪式,需大量‘血源’和‘髓膏’,可能与之前看到的活人仪式有关,规模更大、更核心。”
陈默想起深坑粘液、“材料”、信徒异状,认为拜阴教在进行邪恶转化或力量汲取工程。
“必须搞清楚‘渊庭’是什么、在哪。”
陈默眼神锐利,“那里可能是拜阴教核心机密,也可能是找线索和‘盟友’的关键。”
“可怎么找?”阿峰苦笑,“这里像迷宫,到处是怪物,路都不认识。”
陈默看向通道深处,它位于“工坊”平台边缘,可能连接其他区域。“不能回头,外面戒严了,往里走,避开人,找地图、记录或线索,注意神秘人的标记和异常地方。”
三人稍作休息,陈默拿出快碎裂的骨杖,绿色珠子黯淡无光,无法再“沟通”或激发力量。他将骨杖藏好,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武器”。
“走吧,小心点。”
陈默站起身,三人检查灰袍,顺着通道朝黑暗摸去。通道越来越深,坡度向下,壁灯减少,光线昏暗,空气潮湿,有土腥味和霉味。岩壁开凿痕迹粗糙,有黑色矿石,看来是开采中的矿洞。
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岔路。
一条向下,有敲击声、呵斥声和皮鞭声,空气污浊;另一条平缓,拐向侧面,安静,尘土味淡。
陈默停下,略一思索,指了指侧面通道。继续向下遇到矿工和监工几率大,环境封闭,被发现难逃;侧面通道未知,但相对安静。
三人转向侧面通道,更窄但修整明显,地面平整。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拱形石门,虚掩着,透出昏黄光线,有奇怪窸窣声和古怪气味。陈默示意阿峰和小玲放轻脚步,探头朝门内望去。
门内是不大的石室,中央有暗红色石头垒砌的方形池子,盛着半池粘稠、暗红色、冒气泡的液体,是“髓膏”气味,但更“精纯”。
池子旁边站着两个穿深紫色袍子、戴鸟喙状面具的人,正是陈默之前瞥见的记录者。
此刻,两紫袍鸟喙人正凝视池子。一人手持骨质、布满刻痕的容器,另一人用骨勺从池中舀起暗红粘液,倒入容器。
粘液入容器瞬间,刻痕微亮暗红光芒,粘液似活过来,表面荡起如血管搏动般的涟漪。
更让陈默震惊的是,石室角落堆着几个灰色麻布包裹的长条物,形状大小与之前看到的“材料”无异!一包裹一端,竟露出一只青黑色、无生气的脚!
这两个紫袍鸟喙人,正在这里…处理或者准备某种“髓膏”?而且,用的是那些“材料”?
就在陈默屏息观察,思考是退走还是另想办法时——石室里,紫袍鸟喙人完成工作,将盛粘液的骨质容器放于石台,转身,那乌鸦喙般的诡异面具朝向石门。
面具眼孔穿透门缝黑暗,与陈默窥探视线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