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喙般的诡异面具转向门缝时,陈默血液冻结,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他感觉面具下的眼睛正穿透黑暗盯着自己。
暴露了?
何时暴露的?
是刚才小玲的闷哼被“高层”注意,现在派紫袍人来查探?
还是紫袍人有特殊感知能力?
无数念头闪过,但本能反应更快。
紫袍鸟喙人转身扫来目光时,陈默没后退也没缩头,他冒险维持轻微探头姿势,眼神放空,模仿灰袍“工人”麻木空洞的眼神,呆滞迟缓地将头缩回,还控制呼吸,模仿长期营养不良和劳累的状态。
缩回头后,陈默背靠冰凉石壁,心脏狂跳,肌肉紧绷,竖耳捕捉石门内细微声响。阿峰和小玲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阿峰摸向藏在灰袍下的短刃,小玲捂住嘴,身体发抖。
石室内死寂,只有暗红池子里粘液翻滚冒泡的“咕嘟”声和若有若无的古怪窸窣声。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陈默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着冰凉的石壁,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就在陈默几乎要忍不住,准备拉着阿峰和小玲强行冲进去先发制人,或者转身就跑时——
石室内,终于传来了动静。
是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朝着石门的方向走来。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还是被发现了。他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半截骨杖,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阿峰也屏住了呼吸,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脚步声在石门后停下。
然后,陈默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嘶哑的、仿佛用砂纸摩擦喉咙发出的低语:
“外面的…谁?”
声音虽轻且滞涩,却清晰传入陈默耳中,是疑惑试探性的询问。这声音不像监工或“圣使”那般狂躁、威严或冰冷,反而透着疲惫、对外界反应迟钝之感。
电光石火间,陈默判断这两个紫袍鸟喙人可能是“技术人员”或“研究者”,对门外“工人”第一反应是疑惑确认,而非攻击示警,也没把握门外一定有人。
陈默决定赌一把,深吸一口气,模仿灰袍“工人”的语调,用含混不清、有气无力如梦呓般的声音,朝门缝低声嘟囔:“走…走错了…搬石头…累…找水…”声音轻且含糊,带着疲惫茫然,还故意颤抖。
门内短暂沉默,陈默感觉门缝的目光在审视,他维持背靠石壁、微微低头的姿势,全身神经紧绷。
几秒后,门内嘶哑声音响起:“这里…没有水。滚…去别处…别妨碍…‘髓液’提纯…”语气少了疑惑,多了不耐烦和被打扰的不悦。
话音刚落,石门内传来轻响,紫袍人转身,脚步声回到池子边,接着是骨勺触碰池壁声和两人压低声音、断断续续的对话,内容涉及“髓液”提纯、“渊庭”开启、“秽老”督阵等,陈默听不懂术语,但知两人注意力回到工作,对他失去兴趣。
陈默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赌对了,这两个紫袍“研究者”专注工作,对他这类底层“工人”漠不关心,他模仿的形象和借口蒙混过关。
他吐出一口浊气,后背衣衫湿透,紧贴皮肤冰凉。他示意身后虚脱的阿峰和小玲:危机解除,快走!
阿峰和小玲吓出一身冷汗,连忙点头。陈默侧耳倾听门内动静,确认安全后,贴着墙壁,小心翼翼朝通道远离石室方向挪去,阿峰和小玲紧跟其后,大气不敢喘。
拐过弯脱离石室视线,三人才加快脚步,仍不敢出声。阿峰扶着岩壁,声音颤抖、带着后怕,问陈默刚才太险,那俩戴鸟嘴面具的是干嘛的,池子里红水及那些东西是什么。
陈默称应是负责“处理”或“研究”“材料”和“髓膏”的人,拜阴教在进行邪恶提炼,“渊庭”仪式需大量高纯度“髓液”。他想起深坑粘液和工坊“材料”,只觉寒气直冲头顶,不知邪教用活人炼什么,“渊庭”又是何仪式。
小玲声音仍带颤音,问现在怎么办,通道越走越偏。陈默观察,此通道非主道,人工痕迹少,壁灯无几,只有荧光苔藓或矿石提供微弱光亮,空气潮湿阴冷,有硝石和霉菌混合气味。陈默沉吟道不能回头,继续往前探,找隐蔽处躲藏,注意脚下。
三人振作精神,在昏暗曲折的通道中摸索前行,通道时窄时宽,只有脚步声、呼吸声、滴水声和阴冷的微风相伴。
约一刻钟后,前方似到尽头。借着岩壁荧光矿石微光,陈默见尽头是个不大的天然岩洞,一角有脏污油布盖着的杂物。
陈默示意阿峰和小玲停下,自己先摸到洞口张望。岩洞十几平米,高三四米,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那堆杂物,地面干燥,气味比外面“清新”,且看似荒废已久,无近期活动痕迹。
暂时安全,陈默松了口气,招手让二人进来。三人进入,神经稍放松,阿峰和小玲瘫坐地上。
陈默检查岩洞,确认无其他出口、机关或窥视孔后,走到杂物前掀开油布一角,见是破烂生锈的采矿工具。他有些失望,正欲放下油布,却瞥见杂物堆底有个扁平皮质东西,拨开工具抽出,是个破旧边缘磨损严重的皮质背包,搭扣锈死。
陈默心跳加快,这种地方出现非拜阴教风格的旧背包很奇怪。他掰开搭扣打开背包,里面有空的锈军用水壶、半盒受潮不能抽的廉价香烟、一个塑料外壳裂了的打火机,还有一本巴掌大、页面泛黄卷边的硬皮笔记本。
陈默目光被笔记本吸引,拿出拂去灰尘。笔记本封皮黑色无字样,质地粗糙似廉价仿皮。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扉页上,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潦草的、但依旧能辨认的字迹:
“王建国,1987年,红旗矿勘探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加潦草,甚至有些颤抖:
“我们不该下来…他们都疯了…那红光…它在看着我们…我要把真相…带出去…”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红旗矿勘探队?1987年已是三十多年前!勘探队员王建国怎会到拜阴教巢穴?他笔记本里的“红光”“疯了”“它在看着我们”指什么?难道地下洞窟在拜阴教占据前发生过别的?
他强压震惊疑惑继续翻。笔记本纸张泛黄发脆,字迹受潮模糊,但仍能勉强辨认。里面有勘探数据、矿脉走向草图,更多的是零碎、恐惧混乱的日记。
“…第三小队失联了…对讲机里只有杂音和…笑声?”
“…李工坚持要继续向下勘探,他说下面有‘大矿’,可仪器显示下面…是空的?”
“…我们发现了那个…洞,好大,深不见底,里面有…红光冒出来…温度异常…”
“…刘师傅下去了,带着安全绳…绳子突然绷紧,然后猛地松了…拉上来只剩半截…断口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他们开始不对劲了…总说听到低语,说红光在召唤…张工晚上梦游,对着岩壁磕头,磕得头破血流还在笑…”
“…食物快没了,水也快没了…我想上去,可通道…通道不见了!我们被困住了!”
“…李工也疯了,他带着几个人往红光洞里跳…我没拦住…剩下的人越来越少…”
“…那红光…越来越亮了…我感觉…有东西…在看着我…就在黑暗里…”
日记到这里,变得越来越混乱,字迹也更加狂乱,很多句子语无伦次,甚至出现了大片的涂黑和毫无意义的线条。最后几页,只剩下反复涂写的几个词:
“红光…眼睛…别过来…都是假的…逃…逃不掉…”
最后一页,只有用深褐色(很可能是干涸的血迹)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
“它在下面。”
笔记本到这里,戛然而止。
陈默合上笔记本,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来。
三十多年前,一支勘探队因勘探到巨大地下洞窟而下到此处,遭遇了可能与拜阴教有关的“东西”。那“红光”“低语”以及让人发疯自残的力量,与拜阴教行为相似。勘探队员们相继发疯、死亡、失踪,队员王建国留下记录后下落不明。
“陈警官,这是…?”阿峰看到笔记本字迹吓了一跳。陈默称这是三十多年前勘探队的遗物,或为重要线索,证明此地早有异常。
陈默起身走到岩洞口,警惕望向昏暗通道。勘探队遭遇、拜阴教仪式、“秽老”、“渊庭”……这一切都指向洞窟最深处翻腾暗红粘液的巨大深坑及更深秘密。
“我们必须更小心。”陈默对阿峰和小玲说,此地不仅有拜阴教,还有别的“东西”,怀疑拜阴教崇拜的“阴母”或力量来源藏在洞窟最深处甚至深坑下。阿峰和小玲脸色煞白。
这时,陈默怀里的笔记本微微发热,是夹在里面的黑色骨片在作祟。
陈默拿出骨片,其上扭曲暗红色符文亮起微弱暗红光芒,骨片对着岩洞某方向传来微弱灼热牵引感,这种感觉与之前骨杖感应结界薄弱点类似又不同,牵引感指向洞窟更深处且带着不祥悸动。
难道这骨片与洞窟深处“东西”有关,还是能感应“渊庭”仪式方位?
陈默握着发烫骨片,见其指向岩洞深处岩壁,那里只有岩石,可骨片却似感应到黑暗深处有东西在呼唤、吸引它。
是陷阱还是线索?
陈默看着手中骨片,又瞧瞧三十年前勘探队员留下的满是恐惧呓语的笔记本,一个大胆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