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铠与绘梨衣在阿瓦隆直面奥丁的亡灵大军时,世界的另一端。
一场酝酿了无尽岁月的复仇,正以更磅礴的姿态点燃。
中亚,帕米尔高原以西的隐秘山谷。
天空呈现奇异的苍白色,仿佛覆盖着无边凝固的晨雾。
在这苍白天幕下,一座早已湮灭于历史的古老宫殿的虚影,正如同从时间长河中挣脱而出,逐渐凝实。
那是白帝城在现实的投影。
城廓由冰冷的白色玉石与闪烁着星辉的银色金属构筑,线条冷硬流畅,充满神秘的神性威严。
宫殿中央,一道天枢刺向天穹,天枢顶部悬浮着一轮散发柔和白光的光球,犹如一颗冰冷的微型太阳。
此刻,白帝城外,苍茫大地上肃立着黑压压的军队,气息森严,数千之众。
且仍有光影不断汇聚。
白王立于临时搭建的玉台之上,白衣胜雪,银发流泻,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俯瞰众生。
她身侧半步之后,仅站着一人。
那是娲主。
她依旧是那一袭简单的青衣,身姿绰约,面容笼罩在朦胧光晕之后,唯有一双眸子泛着清冷的光辉。
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不再仅是自身的清冷气息,更承载着身后那座正在降临世间的威严,以及白王目光所赋予的,凌驾于一切凡俗权力之上的裁决意志。
她的存在本身,便象征着白王的意志在此世的具现与执行。
白氏家主白震衡未曾现身,因为当娲主代表白王立于此处时,整个白氏,乃至所有响应征召的东方血脉,皆需聆听她的声音,而非某个家族族长的号令。
在不远处白氏最精锐的卫队阵列前方,一身劲装,面容与娲主有一二分相似却更显锋利坚韧的白羽薇微微垂首,姿态恭敬。
她是娲主意志在白氏内部的直接执行者。
在娲主侧方稍前一步,是一位格外引人注目的年轻道士。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中带着未经磨砺的锐气,却又被那身华贵的紫色天师府道袍与头顶的莲花冠衬出几分出尘威仪。
他并未手持拂尘,而是在身侧悬浮着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古朴,呈暗紫色,上有云雷纹路。
剑柄如玉,尾端系着一段明黄色的流苏。
他双手自然垂于身侧,但指尖有微不可察的淡紫色电芒偶尔跳跃,仿佛与那柄悬空的剑存在着无形的联系。
天师府少天师,张巡。
以如此年纪执掌五雷都功印,并觉醒了极为罕见的操控系言灵——剑御,其天赋被誉为天师府百年来第一人,有可能觉醒大天师的存在。
此次他带来的天师府弟子,个个背剑持符,肃杀之气隐而不发。
在张巡另一侧,是一位气质神秘悠远的男子。
他身量很高,穿着用深蓝色海藻与银色细鳞编织的奇异长袍,冰蓝色长发以贝壳束起,面容俊美如雕塑,一双蔚蓝色的瞳孔仿佛蕴藏着整个海洋的深寂与风暴。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许人,然而那眼神中流转的沧桑与睿智,却仿佛沉淀了千年光阴。
归墟鲛人族群大祭司。
这位寿命已逾千载的深海主宰亲自踏上陆地,其意义不言而喻。
他身后,数位同样服饰奇异,气息如渊似海的鲛人静静地站着,他们周围的地面,空气都显得格外湿润。
更外围,是气势刚猛如出鞘古剑的襄阳周家家主周鼎及其麾下战团,以及其他东方混血种世家的旗帜。
“咚!”
白帝城中,钟鸣涤荡四方,并非激昂战鼓,而是如同为一场迟来的古老仪式揭幕。
白王未发一言,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
随着她的动作,苍白的天空仿佛化作巨幕,呈现出一幅幅无声却撼人心魄的太古记忆碎片。
恢弘战场上的并肩,神圣盟约的缔结与馈赠,在至暗时刻从背后刺来的淬毒匕首,以及背叛者后代与那独眼阴影在祭坛前的隐秘勾结……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群黑袍人围绕扭曲祭坛的景象,与他们如今自称“神选”的尊荣形成残酷讽刺。
无需言语指控,背叛即是罪恶。
娲主适时上前,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代替白王下达最终的征召与指令。
“龙君之意志,即为此行准绳。太古背誓之血,今当偿还。” 她目光扫过全场,在张巡、沧溟、周鼎等人身上停留一瞬。
“此次西征,乃因果之清算,秩序之重整。愿往者,请立于光中。”
回应她的,是如山崩海啸般的力量轰鸣与意志共鸣!
“天师府,谨遵龙君御旨,雷剑所指,邪祟辟易。”
张巡朗声道,并指一挥,身旁悬浮长剑“锵”地一声出鞘半寸,露出如一泓秋水般的剑身,其上紫色电纹流转,空气中隐隐泛起细碎的电弧。
他们已经蓄势待发。
“归墟永随龙神,背信者,陆海共诛。” 大祭司的声音如同深海波动。
“襄阳周家,愿为龙君前驱,碾碎一切叛徒!” 周鼎声如洪钟,气势勃发。
白羽薇率领的白氏玄甲卫齐齐以拳击甲,发出沉闷统一的金铁交鸣,以示效死。
其他各家势力亦纷纷表态,战意冲霄。
娲主微微颔首,开始下达具体部署,她的指令简洁而清晰,直指核心。
“周家主,前军锋锐,陆路西进,扫荡通道,遇坚则摧。”
“张少天师,有劳率天师府道友专司破除邪法秘仪,护持大军侧翼。”
她深知张巡年轻气盛,剑术与剑御言灵凌厉无匹,正是应对敌方诡异手段的利器,故将侧翼防护重任相托。
张巡眼中锐光一闪,抱拳道:“必不负龙君与娲主所托。”
长剑完全归鞘,但那凛冽的剑意却更加凝练。
“大祭司,” 娲主转向深海来客,语气中多了一份对古老盟友的敬重,“归墟之力,贯通四海,请贵部掌控水域,扼守敌之退路,若有海上援军,即刻消灭。”
大祭司与一众鲛人拱手领命。
庞大而混杂的东方联军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效运转。
白帝城投下数道巨大的苍白光柱,娲主、张巡、大祭司等核心人物及其部分亲卫率先被传往最前线的战略节点。
更多的部队则如同决堤的洪流,借助现代化的载具与古老的隐秘路径——
滚滚向西涌去。
几乎在联军开拔的同一时刻,远在地中海东岸及更广区域,“神选之民”混血种的核心据点内,最高级别的警报几乎撕裂了古老的宁静。
经过多重验证、无法质疑的情报摆在每一位长老面前。
“曙光女神完全苏醒,正率领东方混血种联军发动西征,清算背誓的叛徒,已确认联军核心包括,白氏娲主、天师府、襄阳周家和归墟鲛人!”
这些华夏大地最神秘的存在几乎全部现身。
这与其说是情报,倒不如说是宣战。
他们没有丝毫的遮掩,发动的是正大光明的攻势。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积累了无数财富与秘密的殿堂中蔓延。
“归墟……连深海的那些怪物们也站到了她那边!我们所有的海上通道和应急预案都完了!”
“快!不计代价联系所有潜在盟友!献上我们收藏的典籍、秘宝!我们必须撑到其他势力介入!”
“收缩,放弃所有外围产业和据点!全部力量集中到最后的堡垒,启动所有禁忌防御!这是……灭族之祸!”
东方,苍白的神光已与深海的怒涛、道门的雷霆和世家的兵锋合流。
一场跨越了漫长时光,由背叛与血债引燃的复仇之火,正式燎原。
而西方,自诩“神选”的族群,将在他们先祖选择的道路上,迎来一场由内而外的彻底审判。
世界的天平,正随着这支西征大军的步伐,发出沉重而不可逆的倾斜之声。
当苍白的光柱在帕米尔高原升起,当东方混血种的战意化作滚滚西进的洪流时。
整个欧洲的混血种世界,并未立刻被战火点燃,却先一步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寒意所笼罩。
情报如同带着倒刺的冰棱,刺穿了各大家族和组织的宁静表象。
意大利,波托菲诺,加图索家族某处隐秘海滨庄园。
地中海的阳光明媚得近乎奢侈,但庄园核心的古典议事厅内,气氛却压抑如暴风雨前夕。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光芒投在光可鉴人的黑曜石长桌上。
映照出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代理家主弗罗斯特·加图索并未到场,主持会议的是他的同胞兄弟,一向以优雅从容着称的家主庞贝·加图索。
但此刻,庞贝脸上惯常的,略带轻浮的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面前摊开的数份绝密文件,封面上都印着猩红的“即刻销毁”印记。
“消息已反复确认。” 一位家族情报负责人声音干涩,“东方的那位白色皇帝已彻底苏醒,白帝城投影现实,她发起的并非局部冲突,可能……一场旨在系统性清算所有西方龙族血裔的远征。”
清除那帮自诩为“神选之民”的族群只是第一步。
“东方神秘的娲主觉醒,还有一直蛰伏避世的天师府,襄阳周家、白氏甚至归墟的鲛人……” 另一位负责古老谱系研究的长老揉着眉心。
他脑袋疼得几乎无法思考,“这几乎囊括了东方混血种明面与暗面的所有主要力量。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从地中海东岸开始,扫荡过去。”
“我们加图索家族的血脉……” 庞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可追溯至古罗马时期,与某些古老的龙族支系……在白色皇帝看来,我们在清算名单上排在第几位?”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说明了一切——加图索家族引以为傲的,与龙族纠缠千年的古老高贵血脉,在此刻成了最危险的负担。
“通知弗罗斯特,” 庞贝最终下令,眼神锐利,“家族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启动‘恺撒计划’的所有前置预案。召回所有在外的重要成员和资产。另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尝试以最隐秘的渠道,接触秘党,尤其是昂热,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态度,看他能否在必要时刻,形成某种共识或默契。”
他心里清楚,再怎么部署,这些也是徒劳。
阻挡住西征大军又如何?
他们挡得住白色皇帝么?
面对一位复苏的龙族至尊率领的倾巢之击,任何单独的混血种世家都显得渺小。
古老的加图索家族或许底蕴深厚。
但在白色皇帝面前,不堪一击。
庞贝部署完这些,去往古堡底下的密室。
加图索家族真正掌权的并非家主。
而是一些活了上千年的老家伙——家族长老。
正如古罗马掌权不一定是君主。
而是元老院。
庞贝有些戏谑性的,要去见一见那帮老家伙们。
顺便看看他们会不会跟正常人一样恐慌,听说活得越久的家伙,往往最怕死。
与此同时,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昂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
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连绵的山丘,景色宁静。
但他手中那杯原本醇香的红酒,他没有任何一丝的心情品尝。
他的办公桌上,同样摆放着来自不同渠道的情报汇总,内容与加图索家族收到的核心信息一致,但视角更为宏观。
更侧重于白王力量的评估与东征可能引发的全球混血种格局剧变。
乃至世界大战。
施耐德教授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机械义肺的嘶鸣声比平时更加急促,“校长,我们之前的判断过于乐观了,那位白色皇帝的目标不是某个特定的叛徒群体,而是所有西方龙族血脉的持有者。”
这是一场……种族清洗式的复仇。
为了太古洪荒时期,她所遭受的背叛,以及死去的部族。
秘党,以及卡塞尔学院代表的许多欧洲世家,应该都在她的清算名单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