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英灵冲锋的动作猛然僵住。
从他们的胸膛、脖颈、腰腹等部位,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道平滑如镜的切痕!
切痕无视了铠甲惊人的硬度与复杂的内部缓冲结构,无视了血肉与金属的材质差异,甚至无视了彼此间数十米和上百米不等的距离。
仿佛他们的“存在”本身,被一把无形的,超越物理规则的裁断之刃,在同一时刻标记了分离与终结。
铠甲沿着切痕无声滑落,断面光滑如镜,内部精密运转的炼金回路瞬间熄灭。
被切开的躯体同样如此,伤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因为所有生机在斩击生效的瞬间已被强制剥夺。
他们眼中燃烧的灵魂之火像被吹熄的蜡烛般陡然熄灭,残留的瞳孔深处,最后映出的并非是痛苦,而是一种更深邃的,仿佛触及了命运终线般的空洞与凝固。
这些被言灵·审判的斩击直接命中的英灵,无论个体生前多么强大,契约多么牢固,炼金躯体多么优异,都在同一时刻彻底停止了活动。
沉重的金属躯壳和失去生命的强化肉体轰然倒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成为战场上第一批彻底死去的昂贵残骸。
残骸没有化作光尘,因为审判杀死的是驱动这具炼金躯壳的契约生命,留下的,不过是精致些的金属与生物质的残留。
这诡异而绝对的一幕,让后方汹涌的英灵军团冲锋的势头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即使是那些最古老,最悍不畏死的英灵战士,面对这种无视一切防御,直接宣判死亡的攻击方式,也都感到了本能的寒意。
高踞马上的奥丁,熔金独瞳冰冷地映照这一切。
他握着冈格尼尔的手指,对着绘梨衣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向内一收。
“撤销撤销!”
龙文波动响起。
一种在规则的层面,精准的否决出现。
绘梨衣感觉自己与言灵·审判的权柄被干净利落地切断,如同正在行使的某项权限被更高管理者直接撤销。
她动作微顿,抬头看向如小山般伟岸的奥丁。
奥丁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始终静立的铠身上。
“你还有什么底牌么?”
铠的声音平淡无波。
奥丁不再多言,冈格尼尔遥指,剩余的英灵军团与自身龙王威压化作毁灭洪流,誓要吞没那点青色。
铠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对着那死亡浪潮,随意地向下一划。
“轰隆轰隆……”的巨响从天际而来。
巨大声响似乎震得阿瓦隆都颠簸起来。
天穹之上,乌云密布,阿瓦隆陷入极致的黑暗。
而黑暗只是一瞬。
无穷无尽的雷霆骤然生成,雷电纵横,又瞬间照亮了天地。
奥丁神色一变,“你要做什么?”
铠没有回答,雷霆就是答案。
没有征兆,万雷齐落,精准如神之笔触。
星流电驰!
无数的英灵躯体被穿体而过的电流连成一串,整片天空包括部分岛屿,形成了一大片的密集的电网。
连绵爆响着传来,无论其身处何方,防御如何,在雷霆之下,皆如烈阳下的霜雪,瞬间汽化、湮灭,变成了一地的尘埃。
一息之间,英灵大军凭空被消灭了十之七八!
天空骤然空旷,只余零星侥幸者,灵魂之火在恐惧中凝固。
奥丁的独瞳剧烈震颤,他根本感知不到任何言灵波动!
惊怒之下,他本能地再次尝试动用龙王权柄干涉、撤销这些雷霆。
然而,他的意志延伸出去,却如同泥牛入海,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力量的运作原理,更无从撤销!
这骤然出现的雷霆,仿佛凌驾于他所知的龙族规则体系之上。
他的撤销权柄,遭遇了彻底的,无从下手的尴尬境地!
未知的寒意冻结了他的思维。
就在此刻,斗兽场旁,那具因能量剧烈动荡而猛烈震动,金红色光芒疯狂迸发的黄金棺椁,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异响!
“咚——!!!”
不再是挣扎的碰撞,而是如同远古战鼓被擂响的沉闷巨响!
整个棺椁不再是震动,而是有节奏地,沉重地搏动起来,仿佛一颗沉睡了万古的巨龙心脏正在重新起搏。
束缚棺椁的粗大铁链,不再是铮鸣欲裂,而是在那搏动中寸寸崩碎!
极为巨大的力量传来,其上的炼金符文在某种更高阶的法则共鸣下自行瓦解,化为碎片。
棺盖上那些精美如古树缠绕的藤蔓花纹,此刻绽放出的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光华,而是实质性的,如同熔融黄金与龙血混合的液态光芒,流淌下来。
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片片璀璨的金色结晶!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清晰且充满主动意志的浩瀚威压,如同苏醒的太古星辰,缓缓而不可阻挡地从棺椁中升起。
这股威压中,那属于巨龙的古老暴戾依旧存在,但更加凸显的,是一种糅合了辉煌王权、钢铁誓言、湖光祝福与某种深埋龙心的崇高理想的复杂意志。
奥丁的内心终于有了些许安慰。
在极致的外力压迫与契约的疯狂催动下,这位古老的盟约者,终于要真正苏醒了。
“以枪为证!以契为引!欢迎归来,永恒之王!”奥丁嘶声高喊,将最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契约。
“轰隆”的一声。
沉重黄金棺椁的棺盖,终于被一股来自内部的,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平稳地推开。
没有爆炸,没有碎片。
首先从棺中伸出的,是一只覆盖着暗金色细密龙鳞,却有着修长人类手指形态的手,稳稳地搭在了棺椁边缘。
那手上,握着一柄剑鞘朴素,但剑柄与护手处镶嵌着宛如星辰碎片般宝石的长剑—它不是后世传说中的圣剑式样,而是更古老,更接近某种“约定之证”的原初形态。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棺中缓缓坐起,然后一步踏出了黄金棺椁。
他身披一套宛如由月光与古老青铜融合铸造的骑士铠甲,铠甲样式古朴威严,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头盔遮掩了面容,只露出一双如同最纯净绿宝石,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金色龙焰的眼眸。
一头仿佛融化了白金般的及肩长发从头盔下露出,在阿瓦隆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她站在那里,仅仅只是存在,就仿佛成为了一个时代的坐标。
身上同时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古老龙威,与一种让众生心折的骑士王风采。
这是真正的双王共治时代的古龙,是比四大君主更加古老,曾在黑白之王麾下统领一方,后又以独特方式与人类王国命运交织的传奇。
亚瑟·潘德拉贡,或者说,他的龙类真身。
那绿宝石般的龙瞳缓缓扫过战场,掠过那些残余的,瑟瑟发抖的英灵,掠过一头红发的绘梨衣,最终定格在奥丁身上。
一个低沉悦耳却带着万古沧桑与金石之音的声音响起。
“奥丁……漫长沉眠被如此粗暴打断……汝所谓诸神黄昏,已至如此窘迫之境了么?”
这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带着天然的威仪与一丝被惊醒的不悦。
奥丁似乎保持作为神的威严,仍平稳的以龙文混合精神波动传达信息。
“你我约定之时未至,然强敌已至门前,恐将动摇一切根基,请履行太古之约,助我诛杀此寮!”
亚瑟王的龙瞳微微转动,终于落在了全场唯一一个始终平静的身影——铠的身上。
四目相对。
铠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因为这位传奇古龙的苏醒而露出凝重,没有因为对方身上那浩瀚的古老龙威而有丝毫动容。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戒备的姿态。
只是淡淡地看着,如同在观赏一件博物馆里年代久远,工艺精湛的出土文物。
那眼神里,清晰地传递出一种讯息。
哦,原来是亚瑟王。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亚瑟王那燃烧着金焰的绿宝石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与看奥丁、看那些英灵乃至看这阿瓦隆的一草一木,并无本质区别。
那是一种彻底超然的俯瞰的平静。
“陌生的强者……”亚瑟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审视,“汝之力量,甚为奇异。为何侵扰此永眠之地,与奥丁为敌?”
铠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因为他该死。”
理由简单到近乎荒谬。
亚瑟王沉默了片刻。
他能看出奥丁的此刻窘迫与惊惧,亦能感受到铠身上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太古的盟约固然重要,但苏醒后第一眼所见的局势,似乎与奥丁单方面的说法有所出入。
奥丁骑着八足骏马在来回踱步。
亚瑟王是他的盟友,而非部下,约定共同的敌人,是要毁灭世界的尼德霍格。
不是现在杀入阿瓦隆的铠。
他不知道亚瑟王会如何抉择。
另一边,亚瑟王的目光在铠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向明显色厉内荏的奥丁。
旋即,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星辰长剑。
并非指向铠,而是剑尖斜指地面,一个标准的骑士起手式。
“吾名,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亦曾为龙。”他的声音变得肃穆,“无论缘由,苏醒于此,见证争端。奥丁以古老契约相召,吾有义务理清此地之扰。”
他的龙瞳锁定了铠,“展现汝之器量。若汝之力仅止于欺凌这些英灵,那便就此退去,若汝确有能力介入这关乎诸神黄昏的棋局……”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上的星辰宝石骤然亮起,并非狂暴的能量爆发,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凝聚,仿佛能切割命运与誓言的锋锐意境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他周身那古老的龙威与骑士王的气场完美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领域,将阿瓦隆整个笼罩。
他在阿瓦隆营造出古龙之域。
“……便让吾之誓约胜利之剑(原型),领教一番。”
真正的,完全苏醒的黑白共治时代的古龙,向神秘的入侵者,发出了挑战。
绘梨衣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觉到这位苏醒者身上那令人心悸的,截然不同的强大。
奥丁的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有了强大盟友的牵制,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他握紧冈格尼尔,准备用这把必中之枪,在特殊时刻给予铠致命一击。
而铠,面对亚瑟王的挑战宣言,面对尼德霍格时代最强大的古龙,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眼神依旧平静。
甚至,那平静深处,似乎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
近似于“总算有点像样东西了”的,极其寡淡的兴致。
奥丁收藏的英灵,并非全是废物。
……
圣殿山内所有人都在战栗。
青白色的光晕照亮大殿。
首先走进来的是一位青衣少女。
她面色清冷,扫过跪倒一片的“神之选民”,眼角露出一丝鄙夷之色。
“龙君让我来问问你们,”娲主的声音如寒冰一般,让在场的所有都彻骨的冷意,“背叛了龙君,然后又背叛了未来的王,下一步准备背叛谁?还是说想要以神的名义,让全世界匍匐在你们脚下。”
质问的余音在大殿内回响。
然后,现场一片死寂。
这帮自诩高贵之人,此刻像蝼蚁一般,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不敢回答么?”
娲主炙热的黄金瞳扫视全场。
现场依旧一片死寂。
背叛白王是事实,背叛龙王的新王也是事实。
他们知道怎么回答都是错。
“龙君在上,我等戴罪之身,自知罪孽深重,不敢狡辩,但西方龙种的后裔尚雄踞欧洲、北美,我等愿为马前卒,戴罪立功。”
一位老者以头抢地,不知廉耻的表示。
“雄踞欧洲北美?”
白王高挑身影出现在娲主的一侧。
她冷哼一声,“你是觉得我连一些混血种都对付不了?”
“不不,我绝无此意……”
老者试图解释。
“闭嘴,”白王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你们这个族群从古至今都是习惯左右横跳,制造各种罪恶的卑劣之人,配当马前卒么?”
当年背叛她的人早已化为黄土。
但并不意味着,这些人此刻就无罪。
他们用带着罪恶的血统,荼毒世人,早就该被清算了。
“带着你们的罪恶下地狱去吧!”
白王转身离开。
整个耶路撒冷瞬间被极寒笼罩,冰河世纪降临!
圣殿山首当其冲。
那些罪恶的血统,全部变成了痛苦扭曲的“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