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单手提着奥丁。
这位曾以神王之名威震北欧神话,策划了无数阴谋的古老龙王,此刻如同被抽去骨骼的巨兽,暗金铠甲残破,熔金的独眼涣散,本源逸散如风中残烛。
“你以为,这是战争,是争夺,是王座更迭。” 铠的声音在死寂的阿瓦隆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刻刀,凿在现实与记忆的界面上,“你以为,背叛、吞噬、算计,是通往至高的阶梯。”
他微微摇头,那平淡的否定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裁决的意味。
“你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你甚至都没有看清,站在你面前的,究竟是什么。”
话音落下,铠不再看向奥丁那挣扎的独眼,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这片苍白的天地——阿瓦隆本身。
他空着的右手抬起,掌心向下,对着脚下这片由死亡、契约与野心构筑的岛屿,缓缓张开五指。
“哪怕到了此刻你仍旧觉得自己无罪,那就让这片承载了你所有罪恶的土地,亲口诉说吧。”
“回溯……显影。”
这是一种超越常识的能力。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但整个阿瓦隆的空间,在这一刻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泛起了层层叠叠、扭曲变幻的涟漪!
这些也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强制性的记忆提取与情景再现,以阿瓦隆本身积累的无数灵魂碎片、契约烙印与时光沉淀为媒介,将被奥丁深深掩埋的沾满鲜血的真相。
粗暴地拖拽到现实的光天化日之下!
首先在空气中凝聚成形的,是一片泛黄的带着旧时代尘埃质感的景象。
时间回溯至上世纪初,地点不是欧洲,而是在遥远的东方,某座临海的繁华港口。
一间装饰着西式吊灯却弥漫着中式熏香烟雾的隐秘书房内。
弗里德里希·冯·隆出现了,他面容冷峻,眼神深处交织着野心与对未知力量的恐惧,正用蘸满墨水的钢笔,在一份泛着羊皮味的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契约的条款晦涩,但核心明确,将一具刻画着古老中国云纹的沉重石棺,送往指定地点,大洋彼岸,卡塞尔家族的古老庄园。
他的脑海中,一个低沉的充满诱惑与绝对威严的声音反复回荡。
“……签下它,你的血脉将因此荣耀……那棺椁是钥匙,是献祭,亦是新时代的序幕……让它去到那些屠龙者中间……”
画面切换,大洋之上,一艘雇佣来的货轮正破浪前行,甲板上已空空如也。
石棺已然送达。
船上的水手和负责人刚刚完成这趟漫长而诡异的航行,在卡塞尔庄园外完成了交接,获得了丰厚的尾款。
返航的途中,气氛甚至带着一丝轻松与对未来挥霍的憧憬。
他们知道,自己运送的是何等灾厄之物,因此送达之后,前所未有的感到如释重负。
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已被标记为“需要清除的痕迹”。
突然,晴朗的天空在几分钟内被翻滚的墨黑乌云吞噬,平静的海面掀起山岳般的怒涛,狂暴到不合常理的风暴毫无征兆地锁定了这艘孤船。
那不是自然的天威,其中隐隐流动着幽蓝色的,非人的力量波动。
巨浪拍碎了龙骨,雷霆贯穿了船舱,绝望的呼喊被风暴撕碎。
整艘船连同其上所有船员,所有关于这次运输任务的记忆载体,在短短一刻钟内被彻底撕碎、沉入深海,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远在阿瓦隆的阴影中,一双熔金的独眼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随后缓缓闭合。
紧接着,画面骤然切换,变得无比清晰、炽热而残酷。
聚焦于那场被后世称为“夏之哀悼”的惨剧。
卡塞尔庄园地下,一间戒备森严,灯火通明的解剖实验室。
冰冷的金属台上,那具来自东方的云纹石棺已经被开启,里面躺着的是一位党项族男孩,他疑似被开旗咒封印。
初代狮心会的精英们齐聚在卡塞尔庄园,包括梅涅克·卡塞尔、路山彦、酋长布伦丹、猛虎贾迈勒、少年甘贝特和昂热。
他们都感到很兴奋。
因为弗里德里希·冯·隆告诉他们,棺材是龙类的良好标本。
他们找来了最好的外科医生进行解剖。
那个叫做莫德勒的外科医生惊叹于男孩不像死去,而是在沉睡,于是给他注射了肾上腺素……
异变陡生!
李雾月随即睁开了双眼。
黄金瞳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熔岩骤然喷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恐怖的龙威实质化,将厚重的金属台面压出裂痕,墙壁上的灯光疯狂闪烁、继而爆裂!
苍白的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解剖台上弹起,整个地下室都被波及炼金器械和精密的工具在龙王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
除了被震晕在地下室的昂热。
所有人都死了。
秘党的希望之星,梅涅克·卡塞尔释放了言灵·莱茵与李雾月“同归于尽”
那个盛夏,成为了秘党永远的哀悼。
画面中,从专注研究到猝然遇袭的惊变,到绝望惨烈的搏杀,再到最后死寂的废墟,每一帧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张力与悲痛。
战场边缘,卡塞尔学院众人面色苍白,呼吸沉重。
“‘夏之哀悼’……原来是在解剖时……” 恺撒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亲眼“目睹”前辈们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在最专业的场合遭遇如此绝望的袭击,那种愤怒难以言表。他仿佛能感受到梅涅克·卡塞尔最后时刻的惊怒与不甘。
“石棺送达后……返航的人被灭口了……” 诺诺喃喃自语。
只有路明非和夏弥反应相对平淡。
路明非听昂热讲述过这段历史。
而夏弥对奥丁的狡诈与狠毒并不意外。
紧接着画面一转,切换到了格陵兰冰海。
冰原之上,寒风刺骨,永夜般的黑暗笼罩。
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破冰船甲板已被寒冰覆盖,气氛凝重如铁。
执行部的精锐小组目前仍在进行一次致命的深潜勘探,依据的是猎人网站那个神秘ID“太子”发布的关于冰海龙王苏醒的绝密坐标。
然而,那并非苏醒,而是一次被精心算计的“惊扰”,冰层之下,龙王提前苏醒。
被强行从沉眠中激醒,暴怒与求生本能让它瞬间释放了恐怖的极寒领域,下潜的所有成员,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在近似绝对零度的寒潮中化为冰雕,生命与意识瞬间冻结。
施耐德教授意识到学生们遭遇危险,立刻下潜试图将他们救出来。
然而,他与苏醒的龙王狭路相逢。
对方只是吐了一口气,施耐德的防护服就瞬间碎裂,半边身体连同肺部几乎被彻底冻结坏死,仅凭顽强的意志与紧急注射的肾上腺素才未被当场夺去性命。
而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挣扎着扣动了装备部特制的大口径狙击步枪扳机,一枚以贤者之石为核心刻画着致命炼金矩阵的子弹,击中了龙王相对脆弱的眼部区域!
剧痛与贤者之石对精神的重创让龙王发出震天的痛吼,庞大的身躯裹挟着寒气与流淌的龙血,迅速缩回冰层之下。
遁入尼伯龙根,再次陷入沉睡。
另一道身影,如同最耐心的秃鹫,出现在尼伯龙根。
奥丁手持冈格尼尔,骑着斯莱普尼尔,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他一直在等待时机。
永恒之枪划过一道完美的死亡弧线,枪芒没入黑暗,紧接着,尼伯龙根里面传来了令人心悸的,短暂而剧烈的能量爆发与一声戛然而止充满无尽不甘的龙吟。
他杀死了对方,并完成吞噬。
“施耐德教授……”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格陵兰的惨状让他拳头紧握。
奥丁原来犯下的不止是一桩罪恶。
画面再变,这一次是西伯利亚的黑天鹅港。
弗里德里希·冯·隆已经变换了身份。
这一次他不是德国贵族,也不是隐藏在北京玻璃厂的林凤隆。
而是克格勃上校邦达列夫。
他秘密进行着龙血实验和龙族研究。
然后将列宁号核动力破冰船准确的沉入日本海沟,海底正是蛇岐八家称之为神葬所的高天原。
列宁号有一颗初代种的卵。
那卵开始源源不断的供养圣骸。
八岐大蛇逐渐成型。
之后,邦达列夫诱使赫尔佐格“杀死”自己,利用赫尔佐格对白色皇帝力量的贪婪开始搅弄风云。
而背后的奥丁,一直在注视着这一切。
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他在等路明非严格来说是路鸣泽,杀死虚假的白王赫尔佐格,然后吞掉白王的龙骨十字。
这才是能够真正对抗诸神黄昏的力量。
可惜,他没有算到铠从天而降。
一切都被他破坏了。
画面再次切换。
全球各地,圣宫医学会隐秘的实验室画面也在闪现……
普通人的血,混血种的血都变成了一桩桩肮脏的交易,上层人士贪婪的吸食着他们的骨血。
试图达到什么永生。
奥丁利用这个庞大的网络,几乎掌控了世俗世界的权力。
他们的利益盘根错节。
连那些自诩正义的混血种家族也有参与。
恺撒看到了加图索家族的族徽。
他感到齿冷和愤怒。
当然,还有林凤隆扮做黑袍人,试图用梆子声控制绘梨衣。
结果被白王一击差点杀死的画面。
所有的一切,跨越数千年,遍布全球,由无数鲜血与背叛编织。
“夏之哀悼”卡塞尔庄园的惨烈覆灭。
格陵兰冰海的诱惑与收割。
返航货轮上的无情灭口。
京都雨夜黑袍人的惊魂一刻与惨败。
实验室里无声的罪恶……
所有这些由阿瓦隆“记忆”强行具现化的画面,如同最残酷而恢弘的默片史诗,环绕在战场周围。
尤其是“夏之哀悼”中从解剖研究到突然坠落地狱的剧烈转折,以及格陵兰冰海执行小组全部被冰冻到海底的绝望……充满了细节与张力。
真实性似乎不容质疑
瘫倒在地的奥丁,身体颤抖得愈发剧烈,独眼中除了痛苦,更涌现出被彻底扒开遮羞布、连最隐秘操作细节都被曝光的极端耻辱与暴怒。
亚瑟王的龙瞳中,金焰冷冽,对奥丁行径的厌恶已达顶点。
“运送、灭口、设计‘夏之哀悼’葬送狮心会、格陵兰背叛收割、京都试图夺取白王之力失败……” 诺诺一字一句地总结,每一个环节都清晰而血腥,“百年布局,步步杀机,毫无底线。”
“我们所有人,连同我们的先辈,都活在他的阴谋阴影下。” 恺撒的蓝眸中寒意森然。
路明非则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
龙族和混血种的世界果然比他想象的要肮脏血腥一万倍。
铠提着奥丁,缓缓转身,面向众人。
那些回溯的画面如同鲜血铸就的壁画,尤其是卡塞尔庄园的惨烈和格陵兰冰海的绝望冷冰冰地定格在周围。
“这就是你们所探寻的真相,” 铠看向卡塞尔学院众人,眼神冷峻,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奥丁身上,那无视龙族任何法则的青色符文再次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万物终结的气息。
“你罪孽深重,万死难赎,” 铠的宣告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响彻阿瓦隆,仿佛也在告慰那些在回溯画面中逝去的英魂。
奥丁想要做最后的抵抗。
他拖着重伤的身体,猛地用力跃到空中,庞大的身躯瞬间裹挟着风雨雷电伸展。
古老声音响起。
吟唱声在阿瓦隆震荡。
夏弥脸色一变。
太古权限·归墟。
这位跃升为完全体龙王的家伙,在释放灭世言灵,试图将阿瓦隆以及在场的所有人埋葬。
“快逃……”
夏弥拉住楚子航。
这个时刻,她顾不上太多。
但楚子航不肯走。
他和奥丁的恩怨还没有了结。
曼斯坦因听着吟唱声也慌了神。
“走走走,立刻寻找出口,”他果断下达命令。
卡塞尔学院的精英,几乎全在这里。
如果全军覆没,他担不起这个责任,更无颜回去面对校长。
处于风暴中心的阿瓦隆,只有铠和绘梨衣最安静。
绘梨衣走到铠的身边。
平静地看着在空中张牙舞爪的奥丁。
那表情像是看着一条爬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