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加图索家族本部。
穹顶之上绘满了历代先贤的画像，长桌两侧坐着秘党最高决策委员会的十一位成员。
校董会的七位代表。
加图索家族、卡塞尔家族、洛朗家族、高廷根家族……这些新兴家族的掌权者们，每一个都掌控着富可敌国的财富。
元老会的四位代表。
卡德摩斯家族、圣乔治家族、齐格鲁德家族、贝奥武夫家族。
这四个最古老的血脉传承者，他们的家族历史可以追溯到秘党成立之初。
而在长桌的一端，单独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图灵先生。
他是秘党唯一剩下的长老，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隼。
一百多年来，他见证过夏之哀悼，见证过格陵兰冰海的惨剧，经历过无数生离死别。
而此刻，他盯着会议桌中央那块巨大的投影屏幕，一言不发。
屏幕上通过实时卫星跟踪，正在播放着北欧的动态。
画面中北欧的天空正在燃烧。
不，准确的说是沸腾。
四十余条古龙遮天蔽日，他们的鳞片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次振翅都掀起狂风，每一次咆哮都震碎云层。
其中最庞大的十几条，体长超过百米，身躯如同移动的山脉。
那是经历过黑白双王共治时代的古老存在。
而此刻，他们正在围攻一个人类。
那个人类的身影在龙群中闪烁，每一次闪现都带起一蓬龙血。
一条又一条古龙从天空坠落，他们的尸骸砸入海中，激起冲天的浪花。
那个人他们都见过。
曾经被秘党误认为白色皇帝。
画面中一条古龙扑向铠，利爪撕向他的头颅。
铠侧身躲过，反手一刀贯穿它的眼眶，那条古龙嘶吼着坠落，龙血喷洒如雨。
又一条古龙从侧翼扑来，獠牙咬向他的腰腹，铠没有闪避，硬扛了这一击，同时光刃斩断它的脊柱。
那条古龙的身躯一分为二，半截龙躯砸向海面。
第三条、第四条……
每一条古龙的坠落，都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一分。
“这么多的古龙……”卡德摩斯家族的代表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同时还有些颤抖，“其中有不少一定是双王共治时代的古老存在，他们的龙躯比我们家族秘库里收藏的所有龙骨加起来都要庞大。”
“那个人已经杀了多少条巨龙了？”圣乔治家族的代表问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十二条，”高廷根家族的代表回答。
屏幕上，铠的身影又一次被三条古龙同时击中。
利爪在他后背留下三道白痕，龙尾抽在他的胸口，獠牙咬在他的左臂。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但那双眼睛依然燃烧着青色的火焰。
然后，他反手一刀，又一条古龙坠落。
“他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洛朗家族的代表喃喃道。
那是一个优雅的中年女人，此刻她的脸上血色全无。
“不知道，”贝奥武夫家族的代表摇头，“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不是我们能够对抗的存在。”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一个带着玩世不恭意味的声音响起。
“所以呢？诸位是被吓破胆了么？”
庞贝·加图索站在长桌的尽头，手中握着一杯红酒，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凝重的脸。
“你们刚才看到的一切，包括那个曾经被我们误认为白王的人，那些古龙，还有可能正在尼伯龙根内决战的白色皇帝和尼德霍格……他们此刻都在北欧，集中在不到十几平方公里的范围内。”
“你想要做什么？”图灵先生心头一跳。
庞贝停顿了一下，笑容更深了。
“我们目前共有七枚天基动能武器，部署在近地轨道上，即将抵达北欧上空，每一枚都携带着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钨棒，当它们从轨道上坠落时，速度可以达到二十马赫，动能足以穿透任何已知的物质，包括龙躯。”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你要用天基武器覆盖北欧？”贝奥武夫家族的代表缓缓开口。
他是替代贝奥武夫元老的身份来参加这次会议。
他很年老，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代表着一次与龙族的血战，“贝奥武夫长老、昂热校长和卡塞尔学院的孩子们都在那里。”
“还有整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平民。”洛朗家族的代表补充道。
庞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当然知道他们也在，”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可是诸位，你们看看那些古龙们，他们任何一条都足以毁灭一座城市，而那个神秘人正在屠杀那些古龙，他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
他走到屏幕前，指着那个正在浴血奋战的身影。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来自东方，拥有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力量体系，在东京湾，他夺取了圣骸，与白王共生。在阿瓦隆，他杀了奥丁，封印了亚瑟王，而现在，他站在白王那边，为她开辟了决战的战场，为她屠杀这些古龙。”
“如果白王赢了，她会怎么对待我们这些非她后裔的混血种？”
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能回答。
“看看耶路撒冷。”庞贝的声音变得严肃，“那座千年圣城，此刻还冰封在白色皇帝的惩戒之下，那只是她的警告。如果她赢了，整个欧洲都会变成耶路撒冷。”
“如果尼德霍格赢了呢？”齐格鲁德家族代表冷不丁地问。
庞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
“尼德霍格？我们都很清楚他苏醒后就要毁灭整个世界，数千年来这一直是秘党的共识。”
他放下酒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所以，无论谁赢，我们都会死。区别只在于，是死在白王的清洗下，还是死在尼德霍格的灭世灾难中。
“但如果我们现在动手，用天基武器覆盖那片区域，我们有可能同时杀死他们所有人，尼德霍格、白王以及那个神秘人。”
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面露犹豫，有人眼神闪烁。
“可是昂热和那些孩子们……”卡塞尔家族的代表不忍心，此刻脸色苍白，“卡塞尔学院的所有精锐都在那里，弗拉梅尔导师、楚子航、诺诺、芬格尔……还有你的儿子恺撒，他们是秘党未来几十年的希望。如果他们都死……”
“如果他们都死了，但龙族也灭绝了，那这笔买卖就值得，”庞贝一脸冷酷地打断了他。
卡塞尔家族的代表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诸位，你们想想如果校长此刻站在这里……”庞贝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他会希望我们为了他放弃这个机会么？当年在卡塞尔庄园所有的挚友都死在了他的面前，在格陵兰冰海，弗拉梅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死在龙类的手里，施耐德变成那副鬼样子，他们对龙族的仇恨，比我们任何人都深……”
与会众人再次无话可说。
他们都清楚昂热是最疯狂的屠龙者。
如果能将龙族全部送入地狱。
他什么都会做。
“你说完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长桌的一端。
图灵先生缓缓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庞贝。
“图灵先生，”庞贝微微欠身，“您有什么要说的么？”
图灵先生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屏幕，看着那个正在与群龙血战的身影。
“我已经活的太久了，不记得有多少战友死在我身边，”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我憎恶龙族，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抽皮拔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庞贝。
“但是，如果要亲手把自己的战友和秘党的未来一起送入地狱，我不同意。”
庞贝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图灵先生，我理解您的感情，但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如果我们不动手，所有人都会死，校长、弗拉梅尔导师、那些孩子们，还有我们自己每个人都无法幸免于难，如果现在立刻动手，至少还有机会。”
“机会？”图灵冷笑了一声，“你所谓的机会，是用昂热和那些孩子的命换来的，你告诉我，如果今天坐在这个位置的是梅涅克·卡塞尔，他会怎么做？”
庞贝没有回答。
“他不会同意这么做，”图灵自己给出了答案，“他会宁愿自己去死，也不会牺牲那些孩子。”
“这种假设没有任何说服力，”庞贝摇了摇头，然后声音突然拔高，“图灵先生，梅涅克·卡塞尔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他在夏之哀悼中被龙族杀死了，而我们现在有机会，让这种悲剧永远不再发生！”
他指着屏幕，指着那些遮天蔽日的古龙。
“您看看那些恐怖的家伙，他们活了千万年，他们见证过龙族统治的兴衰，曾经跟随尼德霍格击败过白色皇帝，一旦北欧的决战落下帷幕，仅仅是这些古龙就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他们会重新统治这个世界，人类将会如羊群般被他们支配……”
庞贝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尼德霍格获胜，这都算是好的结局了。
图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所以，为了杀死那些古龙，为了杀死白王和尼德霍格，为了杀死那个神秘人，我们要先杀死昂热，杀死弗拉梅尔，杀死你的儿子恺撒，杀死所有那些孩子？”
庞贝迎上他的目光，给出坚决又肯定的答复。
“是的。”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个神秘人，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您敢赌么？”庞贝反问，“图灵先生，您敢用自己的命，用整个混血种世界的未来，去赌那个神秘人不会对我们动手么？他上一次来到欧洲，可是差点将我们加图索家族整个覆灭。”
图灵先生沉默了。
他不敢拿人类的未来当赌注。
没有人敢这么做。
“我们没得选。”庞贝露出痛苦的表情，“图灵先生，我们真的没得选。”
图灵先生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那是他和昂热在漫长的人生中所有的交集。
“昂热，对不起，我阻止不了，”他在心中默念。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庞贝。
“我不参与投票，但我也不会阻止你们。”
庞贝微微颔首，他终于说服了最大的阻碍。
他优雅地转身，面向所有代表。
“诸位，现在投票，同意释放天基动能武器，对北欧主战场进行覆盖式打击的，请举手。”
长久的沉默。
然后，一只手缓缓举起。
是圣乔治家族的代表。
又一只手举起。
是高廷根家族的代表。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一个接一个，代表们举起了手。
他们的脸上带着恐惧，带着犹豫，带着愧疚。
卡塞尔家族的代表没有进行表决。
他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洛朗家族的代表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闭上眼睛，缓缓举起了手。
当第十只手举起时，庞贝点了点头。
“票数足够了。”
他转过身，吩咐帕西，“将天基动能武器的目标锁定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布道台周边区域，七枚武器进行覆盖式攻击。”
帕西脸色苍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屏幕上，战斗还在继续。
那个神秘人，正在与最后十几条古龙血战，他身上的白痕越来越多，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不知道，在数千公里之外，有一群人正在决定他的命运。
他也不知道，那些躲在布道台悬崖下的卡塞尔学院的精锐也正在被一起判处死刑。
图灵先生的手，在桌下微微颤抖。
屏幕上，那对战群龙的神秘人突然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穿透了数千公里的距离，直视着这间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图灵的心猛地一紧。
然后，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亮了起来。
东方七宿在夜空中熠熠生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
一条由亿万星辰构成的青龙，突然横亘在天穹之上。
然后卫星监视系统受到了什么干扰。
画面中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