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级别的攻击，对卡塞尔学院的众人而言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在两年半前的白帝城，一条龙侍参孙几乎将学院的精锐一网打尽。
叶胜和酒德亚纪惨死当场。
执行部副部长，校本部教授曼斯·龙德施泰特最终也被龙牙贯穿，中毒而亡。
那是他们真正见到过的巨龙。
至于龙躯更加庞大的芬里厄，因为时间线被强行更改，哪怕是楚子航也没有见过。
而此刻还活着的巨龙，任何一条都远胜参孙，他们活过了漫长的岁月，不参与四大君主的内斗，似乎就是为了等待尼德霍格的苏醒。
然后世界重归龙族的统治。
他们的龙躯庞大到超乎想象，体内澎湃的力量更是让人联想到太古洪荒时期巨兽横行的时代。
昂热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战斗，心如死灰。
他本以为秘党有机会终结龙族。
依靠路明非或许可以杀死所有的龙王。
现在看来一切似乎显得很可笑。
即便没有了四大君主，这些古龙一样不是混血种可以对付的。
而在他们看来已经完全无法抵挡的力量，他们以前的敌人——铠却应对自如。
混血种相比之下太弱了，弱到巨龙们似乎都懒得看一眼。
“看起来他似乎一直都对我们手下留情了啊…”芬格尔躲在一块巨石后，仰头看着天空。
弗拉梅尔懒得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在忙着修补炼金矩阵的缺口。
不断的有巨龙坠落。
他们的身躯庞大如山，落下来冲击力巨大，余波扫过来没有炼金矩阵保护，恐怕也得死人。
他得全力维系。
“你不妨去找找路明非，他或许有精力陪你闲扯，”弗拉梅尔这会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不过他还是有意无意看了一眼路明非。
芬格尔犹豫了一下，但没敢过去。
他哪知道这个时候的路明非还是不是他自己。
天空中战况激烈，一条又一条古龙冲向铠， 他们用尽了各种手段，利爪撕扯，獠牙咬合，龙尾抽击，头槌冲撞……
他们的身躯遮天蔽日，攻击如同山崩地裂。
铠挥舞着光刃正面迎击。
巨大的力量冲击响彻天地。
没有一条自诩神族的古龙是他的三合之敌。
很快一条古龙被贯穿头颅，嘶吼着从天际坠落，龙血泼洒犹如天降大雨。
另有古龙被斩断脊柱，龙躯一分为二。
龙尾坠入大海。
而龙首直直砸向半山腰的卡塞尔学院众人。
“快快……往我这边聚拢。”
弗拉梅尔大声呼喊。
坠落的古龙身躯超过百米长，被拦腰斩断也还有数十米，龙骨的骨骼密度远超普通生物，筋骨血肉一样奇重无比。
如果再加上下坠的势能，威力超乎想象。
这是对炼金矩阵的重大考验。
卡塞尔学院众几乎全部聚拢到弗拉梅尔身侧。
只有昂热还呆立在原地。
离大部队有数十米的距离。
炼金矩阵覆盖大半个山崖，但理论上阵眼才是最安全的。
“我去救校长……”
楚子航准备动身。
“来不及了，”弗拉梅尔拉住了他。
巨龙的半截身躯轰然砸下。
众人只觉得地动山摇，像是发生了地震。
炼金矩阵发出阵阵微黄色的光芒。
龙躯弹起，然后向一侧坠落到山崖另一边的海面。
他们撑住了。
不过非常艰难，如果再有两三次这种正面的冲击怕是就有些难了。
“一……二……五……十一……”
诺诺数了数天上的巨龙，居然还有十一条。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如果运气极差，那么就有可能还要承受十一次撞击。
“可惜了，我们都跟他不熟，没人能劝劝他尽量不要往我们这边……抛尸。”
弗拉梅尔这时居然还不忘开玩笑。
天空中那十一条古龙聚在一起，浑身浴血。
他们的同伴已经悉数战死。
三十余条古龙的尸体漂浮在下方海域，犹如一座座小山，龙血将整片海域染成暗金色。
既悲壮又惨烈。
可谓是龙尸如山，龙血如海。
但他们眼中仍然没有恐惧，此刻也不打算退缩。
他们是神族。
曾经跟随尼德霍格击败过白色皇帝，统治了这个世界千万年。
这是他们的骄傲。
同时他们也知道，自己逃无可逃。
一旦因为怯战被尼德霍格清算，下场一定比死亡更惨。
他们看着铠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白痕，看着他那粗重的呼吸，看着他那滑落的汗珠，黄金瞳中燃烧着狂热而骄傲的光芒。
对方再次露出了疲态。
这就是机会。
在他们的认知中，最强大的是两位太古龙皇。
铠再强也一定不如他们。
“我们坚持下去，一定杀了他。”
一条通体漆黑的古龙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
以他们的实力，即便围剿完全体的初代种也早该杀死了，眼前的敌人肯定是强弩之末。
十一条古龙伸展身躯。
他们不再排什么阵型，不再讲什么战术，只是用尽最后的力量向铠扑去。
他们的身躯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他们的利爪破开空间，留下漆黑的裂痕。
他们的獠牙咬合时，声音如同雷霆炸裂。
……
铠此刻的呼吸显得有些粗重，身上遍布着巨龙们恐怖的力量留下的白痕。
他看着巨龙们扑来的身影。
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就像一个人被蚊虫骚扰了太久，终于耗尽了最后的耐心。
“是时候结束了，”他轻声低语。
没有人听到他的这句话。
因为此刻天地之间都被古龙的咆哮淹没。
但是，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天地骤然变色。
北欧昏暗的天空突然有亮光闪过。
不过那不是阳光，也不是火光。
而是星光。
东方天际之上，角、亢、氐、房、心、尾、箕等东方七宿刺破苍穹，熠熠生辉。
那光芒起初不是那么耀眼。
不过似乎仍然拥有某种奇异的力量。
古龙们愕然停下了冲击的动作。
之后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
东方七宿，连成一片。
而这还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七宿之旁，一颗颗黯淡的星辰依次亮起。
那是它们的辅星。
一颗、两颗、三颗……十颗、二十颗、三十颗……
天空被星光彻底照亮。
那光芒之盛，将永夜变成了白昼。
那光芒之烈，连午时的太阳都要黯然失色。
那光芒之宏大，仿佛要贯穿天地，直达宇宙的尽头。
然后，那些星光开始移动。
它们不再是散乱的星辰，完全连成了一片。
“那是什么？”
夏弥惊讶地抬头。
她比所有人都先注意到。
星光连成了一片，在夜空中勾勒出一个清晰可见的形态……
那是龙……
一条由亿万星辰构成，横亘在天穹之上的……巨龙。
他的身躯蜿蜒万里，从东方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西方的天际线。
他的鳞片是亿万星辰。
他的身躯和爪趾是七宿主星。
他的双眼是心宿二和尾宿八，那两颗星辰璀璨如太阳，此刻正俯视着下方的战场。
姿态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而在星光照耀之下，那十一条扑到半空的古龙，开始发自内心的颤栗。
他们的龙躯僵在原地，他们的利爪停在半空，他们的獠牙距离铠只有数米，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那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也是在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无法抑制的本能反应。
这些自诩神族的家伙们看着天空中那条星辰巨龙，终于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他不是被白色皇帝赐予权能的异种。
也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物种。
而是源自东方更加古老，更加强大，更加接近“神”这个概念的存在。
或者说他才是神本身。
铠的身躯也开始发生变化。
他周身那青色的辉光冲天而起，直贯苍穹，同时身形开始虚化。
天空中的青龙似乎与他产生了某种呼应。
天地都为之寂静。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巨龙的咆哮，海浪的轰鸣，狂风的呼啸……全部消失。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那无声的威压，笼罩着一切。
青龙的身躯在夜空中舒展开来，亿万星辰随着它的动作流转。
他的利爪探出，五根爪趾撕裂空间，留下五道永恒无法愈合的裂痕。
他的龙尾摆动，搅动了整个苍穹，星辰移位，银河倒悬。
随后，龙影闪烁，自天际俯冲而下。
没有人知道他如何跨越了数百光年的距离。
然后进入了铠的身体。
在这一刻，世界为之一颤。
什么天地主宰。
什么万物之灵。
什么龙族。
什么神族。
……
所有的一切都渺小的如同宇宙中的尘埃。
没有什么位格比他更高。
他是众神之神，万物之始，宇宙一极。
铠的身躯迅速龙化，龙吟声响彻天地。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条青色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
他不再是天际的星辰巨龙。
而是近在咫尺。
到了此刻所有人都知道胜负已分。
一切都该结束了。
卡塞尔学院众人是这种想。
绘梨衣和娲主也是这么想。
连仅存的那十一条古龙同样是这么想。
雷霆环绕在铠的周身，他伸展龙躯，扶摇而上，顷刻间天地变色，地动山摇。
他从遮天蔽日的群龙中穿过。
这不是刻意的攻击，只是舒展龙化后的身体。
那些古龙们什么也做不了，铠如同穿过一片虚无，整个过程中没有撞击，没有厮杀，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断肢横飞。
只有伴随着雷霆的青色光芒闪过。
那些光芒穿透古龙们的身躯，如同阳光刺破乌云。
然后，古龙们遮天蔽日的龙躯开始消散。
物理意义上的消散。
龙躯没有坠落，直接化为尘埃。
这些不可一世，自诩神族的古老存在，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然后彻底的消散。
诸神黄昏一般的末日景象也消失了。
天空亮如白昼。
青龙悬浮于天际，俯视着脚下。
下方是那片被龙血染红的海域，是那三十条古龙的尸骸，是堆积如山的龙躯，是星星点点燃烧着暗金色光芒的海面。
下方是布道台悬崖，是那些目瞪口呆的卡塞尔学院众人。
以及目光炙热的绘梨衣和娲主。
青龙的目光扫过这一切。
然后收起了他那磅礴的伟力。
亿万星辰的光芒逐渐黯淡，东方七宿重新回归原位，附属群星依次熄灭。
那漫天的青光缓缓收拢，向一个方向汇聚。
最终，光芒散尽。
铠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虚空中。
他恢复了人形。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了那些白痕，眼神也恢复了些许人性。
他站在苍穹之下，衣袂随风轻轻飘动。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切，与他无关。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平静的眼神之下，藏着什么。
那是刚才那条星辰青龙的目光。
布道台悬崖上，一片死寂。
楚子航的黄金瞳瞪到最大，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恺撒握紧了狄克推多，指节发白，却感觉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炼金武器此刻轻如鸿毛。
诺诺的侧写能力崩溃了。
完全超出她认知的存在，使得她因为妄图窥探而遭到了反噬，此刻脸色苍白。
夏弥躲在楚子航身后，眼神中有着无尽恐惧，哪怕她再怎么伪装成人，但终究是龙。
古龙顷刻间灰飞烟灭让她有强烈的兔死狐悲之感。
对方太强了，强到吹口气，就能杀死在场的所有人。
芬格尔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弗拉梅尔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身影，喃喃自语，“这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力量……”
他们早有预感，对方可能是东方传说中的守护神，但没有想到居然如此强大。
娲主站在崖顶，她的眼神复杂而深邃。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那是真正的青龙之力，是她曾经听闻却从未见过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力量。
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
可是，那也是整个东方的信仰。
那龙吟声与龙君别无二致。
绘梨衣站在那里，红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空中的那个人，眼中倒映着还未散尽的青色光点。
或许只有她的内心最平静。
因为在她看来，铠始终只是铠，无论他是什么形态。
路明非站在那里，张大嘴巴，如同雕塑。
他的身边，路鸣泽坐在岩石上，稚嫩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眼睛深邃如古井，一眼看不到底。
这个小魔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铠的目光越过那片血染的海域，越过那些堆积如山的龙尸，越过布道台悬崖上的所有人。
最终落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四目相对。
路明非的呼吸都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么？”那声音轻微停顿，“这就是答案。”
他不是对路明非说。
而是路鸣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