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的夜晚，比起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朦胧与躁动。
华灯初上，张瑞安难得拉着陈皮出来逛逛夜市。
他像只出了笼的小鸟，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看看捏面人的，瞧瞧卖糖画的，闻着各色小吃的香气，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活。
“橘子哥，这个糖人好好看呀”。
张瑞安直勾勾的盯着散发着香甜气味的糖人，拉着陈皮的衣角撒娇。
“馋猫，给你买”。陈皮亲密的点了一下张瑞安的额头。
陈皮跟在他身后，虽然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但眼神却始终落在瑞安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两人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准备抄近路回家。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交击的锐响！
只见一个身影踉跄着从暗处冲出，素雅的长衫上染着大片深色血迹，正是二月红！
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身受重伤。他身后，几名黑衣杀手紧追不舍，手中利刃寒光闪闪。
“是那天帮我们的先生！”张瑞安一眼就认出了二月红，低呼道。
陈皮眼神一凛，立刻将张瑞安拉到自己身后护住。他认出了那些杀手的路数，是城里另一股势力养的死士，心狠手辣。
二月红也看到了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追兵已至，他勉力格开一刀，肩头却又添一道伤口，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橘子哥！”张瑞安焦急地扯了扯陈皮的衣袖。
陈皮看着眼前的情形，又想到二月红上次出手相助，虽未直接交谈，但铁蛋子解围是事实。再看到瑞安担忧的眼神，几乎没有犹豫。
他低喝一声：“待着别动！”
身形如猎豹般窜出，手中的九勾爪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最近一名杀手的面门！
那杀手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如此狠辣的角色，仓促间举刀格挡，却被九勾爪诡异的角度绕过，瞬间在脸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陈皮的加入，瞬间打破了战局。
他身手矫健，招式狠厉，专攻要害，完全是市井搏杀中练就的致命打法。
加上二月红虽受重伤，但底子犹在，两人一守一攻，竟暂时挡住了几名杀手的攻势。
张瑞安躲在角落，心脏怦怦直跳。他看着陈皮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心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他瞥见一名杀手悄无声息地绕到陈皮侧后方，举刀欲刺！
“小心后面！”
张瑞安想也没想，捡起地上一块碎石，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
他准头奇佳，石头正中那杀手的手腕，看似力道不大，实则带着暗劲儿，让对方动作一滞。
只是，张瑞安并不知道会有这样的身手，而一直在观察的二月红见状，眼神一暗。
那杀手动作迟钝，陈皮已然察觉，反手一爪，直接洞穿了那杀手的喉咙！
解决掉最后一名杀手，巷子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声。
二月红靠墙坐下，伤势沉重，已是强弩之末。
“多谢……二位小友。”二月红看着眼前杀气未消的陈皮和跑过来脸色发白的张瑞安，声音虚弱。
“顺手。”陈皮言简意赅，检查了一下张瑞安，确认他没受伤。
“此地不宜久留……”二月红勉力道。
“烦请……送在下回……红府。必有……重谢。”
......
陈皮背起重伤昏迷的二月红，张瑞安在一旁扶着，三人趁着夜色，匆匆赶往红府。
红府的管家见到自家班主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地被两个陌生少年送回来，大惊失色。
他一边急忙招呼人请大夫、安置二月红，一边用审视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陈皮和瑞安。
“二位，多谢送我家班主回来。不知二位如何称呼？与我家班主是……”
管家语气客气，眼神却锐利。
“路过，碰上了。”陈皮不欲多言，“人送到了，我们走了。”
“且慢！”管家一步挡在门前，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却不容置疑。
“班主伤势不明，昏迷前只与二位在一起。在班主醒来，说明情况之前，恐怕要委屈二位在府中小住几日了。”
他话音一落，几名身材健壮的家丁便隐隐围了上来。
这是要强行扣留他们！
陈皮眼神瞬间冰冷，九勾爪已握在手中，将张瑞安护得更紧：“你想强留？”
张瑞安也紧张地抓住陈皮的衣角，但他能感觉到管家并非恶意，只是职责所在。
他拉了拉陈皮，小声道：“橘子哥，我们先留下吧，等先生醒了就好了。”
管家见张瑞安说话，语气缓和了些：“二位放心，红府绝不会亏待客人。只是班主安危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待班主醒来，查明原委，定当厚礼相谢，亲自赔罪。”
形势比人强，红府底蕴深厚，硬闯绝非易事。
陈皮看着身边依赖他的瑞安，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二月红，最终冷哼一声，收起了家伙，算是默认了这变相的软禁。
接下来的两天，陈皮和张瑞安被安排在红府一处僻静的客房，行动受限，但有吃有喝，并未受到虐待。
张瑞安年纪小，心态好，还能在院子里看看花，逗逗鸟。陈皮则始终紧绷着神经，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第三天傍晚，管家终于来了，说是班主醒了，要见他们，单独先见陈皮。
书房内，药香弥漫。二月红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和深邃。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陈皮一人。
“那晚，多谢了。”二月红开门见山，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身手，狠辣果决，是块好材料。留在市井，可惜了。”
陈皮站在下方，面无表情：“人救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二月红轻轻摇头，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甘心吗？甘心一辈子在泥地里打滚，为了一口吃的和人拼命？你有野心，我看得出来。你不甘于人下，你想往上爬，想拥有力量和权势。”
他顿了顿，缓缓道，“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你身边那个孩子，瑞安，对吗？”
陈皮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二月红，眼神锐利如刀。
二月红毫不回避他的目光，继续道：“你想让他过上好日子，不用再挨饿受冻，不用再担惊受怕。但以你现在的路子，能给他什么？朝不保夕，危险重重。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你能保证次次都护得住他？”
每一句话，都像锤子敲在陈皮的心上。他握紧了拳，指节泛白。
“跟着我。”二月红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入我门下，我教你真正的本事，不仅是杀人技，还有立足之道。红府能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多。你可以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这长沙城立足，强到……无人敢动你在意的人。”
他看着陈皮眼中剧烈挣扎的神色，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瑞安那孩子，心思纯净，是个好苗子。你若应了，他可留在红府，我会让人教他识字明理，保他平安喜乐，不必再跟着你风餐露宿，颠沛流离。”
保护瑞安，给他一个安稳的、更好的未来。这正是陈皮内心深处最大的软肋和野心的根源。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烛火摇曳，映照着陈皮晦暗不明的脸。
他想起奶奶的嘱托，想起瑞安捧着热包子时开心的笑容，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后时那双坚定的眼睛……
也想起自己面对强敌时的无力，和瑞安可能因他而遭遇危险的恐惧。
最终，他抬起头，看向二月红，那双总是充满戾气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另一种情绪——决绝。
“……我答应。”他声音低沉，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度，“但你必须保证瑞安的安全，他若有事，我必毁了你红府。”
二月红闻言，不仅不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满意的、意味深长的笑容：“很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二月红的弟子。”
二月红心里暗笑，那般可爱的孩子，倒是省的跟着陈皮在外磋磨。
门外的张瑞安，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不安地等待着。
当他看到陈皮从书房走出来时，虽然表情依旧冷硬，但他能感觉到，陈皮哥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