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赫麦特喉结滚动,竟一时无从辩驳。
“你是在满足你自己的执念。”
“你不想输。”
“你不想再体会一次一无所有。”
“仅此而已。”
高台之上风沙盘旋,缠斗的动静渐渐平息,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林不语握着长剑,直视身前的塞赫麦特,接连的质问让这位帝王面色愈发沉冷。
塞赫麦特望着眼前的人,心底的坚持不曾有半分动摇,他身为一国之主,早已被绝境逼得没有选择。
塞赫麦特语气冷硬,褪去了所有情绪起伏,“接下来几日,你安分待在殿中,不必再插手。”
林不语听着这番带着警告的话语,心中了然,此刻继续争辩也难有结果,硬闯更是无从脱身,只能暂时按捺住行动的念头。
塞赫麦特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高台下方走去,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举国深陷瘟疫与异兽祸乱,他明知献祭是饮鸩止渴,却无力停下。
他心底翻涌着浓烈的不安,隐约预见这场大典终将引向毁灭。
可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坐视国土覆灭,要么咬牙走完这一步。
行至殿门外,塞赫麦特停下脚步,久久伫立在紧闭的房门前。
晦暗的目光落在门板之上,没有任何明确的期许,却又悄悄留了一丝缝隙,任由变数发生。
殿内,林不语摩挲着手中冰凉的长剑,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抬步走到敞开的阳台边,目光望向宫外隐约传来喧嚣的方向,动作干脆地纵身一跃,消失在狂风之中。
王城中心的巨大深坑早已修筑完毕,这是大祭司耗费数日打造的万人祭坑。
无数百姓、侍卫被粗暴驱赶至此,接二连三地被推入坑底,哀嚎声连绵不绝。
大祭司立在祭台最高处,宽大的祭袍在风中摆动,脸上挂着近乎癫狂的笑容9。
筹备多年的计划终于走到最后一步,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大祭司仰头大笑,脑海中闪过几段零碎模糊的画面,冥冥之中有一股直觉指引着他,昔日也曾有过相似的祭典,并且取得了成功。
他笃定只要完整念诵古老咒文,完成这场万人献祭,便能沟通天地,召唤神明降临,彻底终结困扰国度许久的天灾与异兽之祸。
天空渐渐暗沉下来,厚重的乌云层层堆叠下压,整片天幕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云层正中央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空洞的裂隙直通域外,透着令人心悸的幽暗。
细密的雨点缓缓落下,转瞬之间便化作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珠狠狠砸落在地面上,视线被雨幕阻隔,远近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
惊雷接连炸响,霹雳划破昏暗的天际,震得大地微微震颤。
风声越来越凌厉,裂隙深处传来阵阵嘶吼,那声音怪异难懂。
不似走兽,也不似人声,混杂在风雨雷鸣之中,让周遭的氛围变得愈发阴森可怖。
大祭司目睹天地异象,脖颈下意识地向内缩了缩,心底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可多年的执念与野心压过了胆怯,他强装镇定稳住身形。
他转头看向端坐于高台主位的塞赫麦特,微微躬身行礼,雨声掩盖了部分声响,却依旧能听清他恭敬的话语。
“王上,时辰已到,您只需立在此处,祭典便可正式开启。”
塞赫麦特静静站在高台之上,冰冷的雨水拍打在他的脸颊,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漫天风雨里,他的身影显得孤冷又落寞,沉默地接受了对方的安排。
祭坑之内,景象惨不忍睹。坑底之人大多饱受瘟疫折磨,脸上布满溃烂的伤痕。
还有不少人早已数日不曾进食,身形枯瘦,连挣扎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绝望的哭喊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深陷死亡的恐惧之中。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断扭动身躯,试图爬出这处绝境,却只能在层层堆叠的人群里徒劳挣扎。
大祭司高举手中法杖,一遍遍进行着洗脑的说辞,试图消解所有人的反抗之心。
“诸位不必畏惧死亡,今日以身殉祭,并非终结。”
他的声音穿透风雨,传遍整片广场,“你们的牺牲能成就无上基业,护佑山河安宁,来世投胎必享一世安稳荣华。”
宣讲完毕,大祭司的目光扫向祭台角落。
温赴白与沈砚生被粗壮的锁链牢牢捆缚在石柱之上,周身笼罩着锁能禁制,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王上,这两名外来之人始终是变数,是否一并送入祭坑,彻底根除隐患?”
大祭司开口请示,目光里带着一丝试探,想要将所有不稳定因素全部清除。
塞赫麦特隔着雨幕看了一眼二人,语气平淡地作出答复:
“不必多此一举,他们已然失去反抗之力,留在此地即可,莫要节外生枝打乱祭典流程。”
大祭司闻言立刻躬身应下,不再纠结此事,转而凝神准备启动法阵。
他深吸一口气,双唇开合,晦涩古老的咒文源源不断地从口中流淌而出。
伴随着咒文响起,周遭的风势陡然变化,滂沱大雨渐渐收势,化作刺骨的细雨。
雨丝裹挟着狂风抽打在人脸上,如同细密的刀刃切割肌肤,痛感清晰难忍。
地面上的巨型祭坑开始泛起盈盈金光,繁复的符文沿着坑壁不断延伸亮起。
光芒越来越盛,照亮了昏暗的雨幕。
整座大阵缓缓运转,散发出一股诡异而磅礴的力量。
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塞赫麦特的身躯,让他缓缓离地,在半空中轻轻起伏。
他周身被金色阵力包裹,雨水无法近身,可身体却率先感受到了剧烈的异样。
大祭司唯恐夜长梦多,加快了念诵咒文的速度。
狂风呼啸之声愈发响亮,呼呼的风声充斥在天地之间,吹得祭台之上的器物不停晃动。
他单手紧握法杖,将杖头狠狠刺入坚硬的石面,借助法杖稳住身形,在肆虐的狂风中勉强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