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好嘞。”林不语连连应下,故意摆出一副局促憨厚的样子,“我本就是乡野之人,哪里见过城里这些精致物件,全靠二位引路了。”
温赴白听得脸颊微热,暗中又轻轻捏了捏林不语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就别故意这般打趣,平白惹人笑话。”
走在队伍最后的沈砚生,听到两人一来一回,难得低低轻笑了一声。
周六逸见状,也跟着附和着笑了起来。两道笑声交织在一起,落在这满目破败的长街上,衬得周遭的氛围愈发诡异莫测。
林不语站在金铺门口,望着店内昏暗阴森的光景,情不自禁轻声发问:“你说的……就是这一家?”
周莽当即一拍胸脯,嗓门洪亮,一脸笃定。
“那当然!我大哥说话向来算数!”
他瞥见林不语眼底的迟疑,想起她方才在布庄窘迫的模样,连忙开口宽慰。
“林姑娘不必多虑,区区首饰我们自然消费得起,你只管放心进去挑选便是。”
周六逸立在一旁,眉眼温和,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制式浅笑。
“林姑娘与温小姐大可随意看看,挑几样合心意的饰品,就当是我兄弟二人的一点心意。”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林不语嘴上客气尬笑,脚步却比口舌诚实,率先抬步往店内走去。温赴白无奈,只能紧紧拽着她的手臂,快步跟在身后。
踏入店内的刹那,林不语心底的震惊再也藏不住。
串串手链由细密的人类牙齿串联而成。
有的器物边角发黑发焦,似是历经焚烧; 有的缀着暗沉猩红,像是尚未褪尽的血肉肌理,满架饰物骨相嶙峋、形态怪异。
林不语喉间发紧,故作局促地开口:“这些……会不会太过贵重了?”
她垂着头,极力压下脸上快要失控的扭曲神色,心底早已翻江倒海——这地方实在太过鬼畜。
相较之下,温赴白的心理防线要稳固许多。
她轻轻挽着林不语的手臂,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打趣,看似柔声安抚,掌心却一下下轻拍在林不语后背,力道不轻不重。
“稳住,别太失态,不过是些首饰,没什么稀奇。”
林不语被拍得猛咳两声,顺势接上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哽咽。
“我哪见过这些世面?我又不是你,生来就是温家大小姐,锦衣玉食、见惯珍宝,我就是乡下耕田长大的普通人罢了。”
两人小动作争执的模样落入旁人眼中,周六逸上前一步,温柔牵起林不语的手腕,语气温和得近乎缱绻。
“林姑娘何必暗自伤怀?你若看中哪件,周某送你便是。”
说罢,他转头看向温赴白,语气带着浅浅的规劝。
“温小姐言语不必这般犀利,今日景致正好,莫要坏了氛围,也莫要与林姑娘拌嘴。”
林不语连忙抬手遮住半张脸,眼底藏着戏谑,面上装作怯懦期艾的模样,小声辩解着。
“我没事的周大哥,我只是……只是一时感慨罢了。”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身影骤然上前。
沈砚生默然跨步,不动声色挤开挨着林不语的周六逸,隔绝了两人所有接触。他垂眸看向林不语,嗓音低沉温柔。
“喜欢哪个?我买给你。”
掌心轻轻覆上林不语的头顶,指尖暗藏微力。
林不语被他按着脑袋,微微梗着脖子反抗,脸上扯出一抹僵硬别扭的笑,故作娇嗔。
“这多不好意思,你别这样……讨厌。”
说罢,她抬手轻轻捶了一下沈砚生的胸口。
下一瞬,沈砚生眉眼微沉,脸色一瞬间涨红,努力压制住想要咳嗽的意图,再不动声色地与林不语拉开距离。
一旁的周莽看得兴致勃勃,哈哈大笑出声,满心好奇。
“这位沈公子,我一直忘了问询,你和两位姑娘究竟是什么关系?”
“都说过了。”林不语随口答道,神色坦然,“他是我三弟。”
周莽挠着后脑勺,满脸茫然不解:“啊?可你们俩看着半点姐弟模样都没有啊。”
“家里情况特殊。”林不语慢悠悠编造说辞,语气真切自然,“长辈从前重男轻女,先是生下我,多年后才有了我小弟。
他自幼苦读诗书,早早求学远行,最是懂事,也最心疼我这个粗养的姐姐。”
沈砚生垂眸缄默,面无表情,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周莽依旧百思不得其解:“是吗?可沈公子看着沉稳老成,反倒比姑娘你还要年长几分。”
“嗨,这有啥。”林不语大大咧咧挥手,满不在乎,“他就是天生显老,长相成熟而已。”
一旁的周六逸握拳抵唇,浅浅轻笑,语调规整温和。
“林姑娘还是莫要再随意打趣令弟了。”
林不语立刻抬眼,一双眸子睁得极圆,微微前倾身子,距离周六逸极近,眼神格外认真。
“我说的是真话,周大哥难道不信我?”
少女清亮的眼眸直直凝望着他,坦荡又纯粹。
周六逸身形微僵,耳根微热,略显局促地别过脸,轻声道:“林姑娘说笑了。”
可林不语分毫不让,瞳孔澄澈,一瞬不瞬死死盯着他,目光执拗又诡异。
周莽被这无声的对视看得浑身发毛,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自打相遇以来,这位林姑娘说话真假难辨,满口戏言,心性怪异跳脱,半分没有寻常女子的温婉规矩,处处透着反常。
他连忙拉扯周六逸的衣袖:“大哥,你快看!”
周六逸顺势转头,目光落向中央展柜。
柜台上静静陈列着一条指骨串联而成的颈链,白骨莹白,纹路细密,看着精致诡异。
周莽眼睛一亮,由衷赞叹:“大哥,这条最好!品相华贵,送给州主夫人再合适不过!
有这份厚礼,咱们定然能和州主府打好关系!”
可在林不语眼中,这根本不是什么珍宝。
这更像是古墓深埋的邪物,是原始部落的祭祀法器,带着血腥野蛮的气息。
像极了食人族遗留的骨器,阴森可怖,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