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赴白心神紧绷，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货架上的“皮料”之上。
掌柜顺着两人的视线望去，他的语气格外热情。
“两位姑娘真是好眼光，这可是小店今日新到的上等华锦，品相绝佳。不知是哪位要穿戴？”
“是拿来送人的。”林不语定了定神，沉声作答，“送给一位夫人，不知可有合适的款式？”
“敢问夫人年岁？”
不等林不语开口，周六逸径直回道：“年方二十。”
掌柜当即伸手指向货架中央一块拼接痕迹格外明显的皮物，滔滔不绝地夸赞起来。
“客官请看这一块，纹理独特，端庄大气，最是适配二十岁的女子。”
林不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块东西由数块皮肉强行缝合而成，针脚粗陋狰狞，在满店风干的皮料之中显得格外刺眼。
自进店起就默默跟在队伍最后的沈砚生，始终神色淡然。
察觉到林不语投来的目光，他只是淡淡开口。
“你们挑选就好，我不太懂这些，都可以。”
周遭的诡异景象仿佛对周六逸和周莽毫无影响。
两人面不改色，神情如常，就像眼前挂满货架的皮料，形态怪异的掌柜，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寻常事物。
林不语又看向身侧的温赴白，她表面依旧维持着平静，可紧紧牵着自己的手，力道却在一点点加重。
林不语心头一动，难道她也能窥见这表象之下的异样？
短暂思忖后，林不语故作镇定，开口询问价格：“那就选这块吧，请问这布料怎么卖？”
“这块料子，五十两纹银。”掌柜说道。
林不语闻言猛地瞪大双眼，一脸意外：“什么？五十两？”
见她面露诧异，掌柜周身的软舌瞬间耷拉下来，脸色骤然一沉，语气也变得刻薄：
“什么意思？买不起就别在这里捣乱，赶紧出去！”
“掌柜的，你这是什么态度？”周六逸上前一步，语调平稳，“这块布料，我们买下了。”
林不语悄悄拉了拉身旁的温赴白，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在场几人听清：“我记得我们一路用的都是灵石，这里怎么反倒要花真金白银？”
“此地市井，通行的本就是银两。”温赴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林不语有些窘迫地看向周氏兄弟，露出憨厚的笑意。
“周大哥，实在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们了。等我们回家探亲兑换了银钱，回头一定把钱还给二位。”
“这有啥好客气的。”周莽大手一挥，神情依旧呆板，“林姑娘愿意与我们结伴同行，我们兄弟二人就已经十分感激了。几块布料而已，钱我们替你出，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周六逸微微颔首，附和道：“没错。先前便说过，今日出门所有花销都由我们承担，这本就是分内之事。”
林不语眼中瞬间亮起笑意，连忙道谢：“哎呀，那可真是太感谢二位了！”
周六逸干脆利落地结清账目，动作行云流水，全程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周莽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木然的模样，仿佛出手阔绰的不是自己。
林不语瞧着二人这般爽快，眼底笑意更浓，顺势开口提议。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再多逛几家铺子。
此番是给州主夫人备礼，只拿一匹料子未免太过单薄，总归要再添些物件才显得心意周全。”
她说着，转头朝温赴白飞快地眨了下眼睛。
温赴白心领神会，立刻配合着接话：“说得有理，女子向来偏爱首饰，我们再挑几件配饰搭配着，才算得体。”
林不语再度转向周氏兄弟，面上露出几分斟酌的神情。
“周大哥，我也不想一味拖累二位。若是方便，我先拿灵石抵给你们，等回去换到银两，再重新折算补齐，你看这样可行？
虽说承蒙二位提携同行，可贺礼太过简陋，终究显得我们心意不足。”
“没事没事！”周莽当即拍着胸脯应声，嗓门洪亮，脸上却依旧没什么鲜活情绪，“我们手头宽裕，这点花销根本不算什么，林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周六逸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拉了一把身旁的周莽，打断了他的话。
他语气温和：“林姑娘大可放宽心。我们先前已然许诺，今日出行一切开销皆由我兄弟二人承担，自然不会让你破费。”
“姑娘考虑得周全，贺礼确实该添些首饰点缀。我们原本也计划前往金铺置办物件，正好顺路，几位一同前往便是。”
林不语还想再说几句客套话，周六逸却微微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姑娘不必多礼，请移步吧。”
几人不再停留，相继走出了这间诡异的布庄。
刚踏出店门，林不语便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变化。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街道，此刻竟是一派萧索景象。
冷风卷着尘土扫过街巷，吹得街边残破的幌子簌簌作响。
两侧的铺面门窗歪斜，墙皮大片剥落，处处惨败不堪，和昨日所见的热闹模样判若两地。
整条街道笼罩在一股阴冷压抑的氛围里，连往来的行人都稀疏了不少。
林不语压下心头的讶异，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温赴白，故意扯开话题。
“你可是温家大小姐，平日里接触这些首饰摆件最多，想来最是熟悉。”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温赴白的胳膊，低声打趣，“你来瞧瞧，咱们该去哪一家铺子挑选更合适？”
温赴白闻言，双眼骤然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她指尖暗暗发力，又掐了一下林不语的胳膊，压低声音无奈回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往日里的首饰皆是家中长辈为我置办妥当，我哪里懂得这些门路。”
一旁的周六逸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笑声平缓刻板，听不出几分真心。
“林姑娘与温小姐相处倒是十分有趣。置办首饰不必费心挑选别家，我们径直去往周氏金铺便可，那是本地最好的首饰商号，几位随我们一同过去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