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曹稔和萧景琰兵分两路,一边暗中排查与四名受害者相关的女子,一边重新梳理四起案件的细节,试图找到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然而,排查工作却异常艰难,如同在迷雾中行走,始终找不到明确的方向。
张珩、墨羽带着人先后走访了四位受害者的府邸,询问了上百名仆从,却并未发现符合曹稔描述的女子。柳府的丫鬟们说,柳公子平日里对下人极为苛刻,尤其是对女眷,稍有不顺心便打骂相加,府里的丫鬟换了一茬又一茬,最近半年就有十几名丫鬟被辞退,但这些丫鬟大多回了乡下老家,派人去核实,都能找到行踪,而且她们中会绣活的寥寥无几,身上也没有那种特殊的冷香。
之前遇害的张公子、李公子和王公子家中的情况也大同小异。张公子的妻子被赶出家门后不久便去世,家中再无其他女眷;李公子沉迷酒色,经常流连于秦楼楚馆,与许多女子有过纠葛,但这些女子要么身份明确,要么早已离开京城,无从追查;王公子则因性情乖戾,家中仆从大多对他避之不及,更无人敢与他亲近。
线索似乎在这一刻断了,曹稔坐在案前,看着桌上摊开的卷宗,眉头紧锁。她再次仔细翻阅每一起案件的记录,试图从中找出被忽略的细节。前三起案件的案发现场,除了红色绢布,再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线索,凶手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没有留下指纹,没有留下脚印,甚至连一丝头发都没有留下。
“难道我的推断错了?”曹稔喃喃自语,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动摇。或许凶手并非女子?或许那脂粉气只是巧合?可那精湛的绣工,还有针对迫害女子的受害者的复仇动机,都让她无法放弃之前的推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萧景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卷宗,面色有些凝重:“曹稔,你看看这个。”
曹稔接过卷宗,翻开一看,里面记录的是五年前的一桩旧案——时任户部侍郎的苏家,因牵涉贪腐案被抄家,苏侍郎夫妇被赐死,家中女眷则被没入宫中为奴,其中有一位名叫苏绣的女子,是苏侍郎的女儿,据说她绣工精湛,尤其擅长绣梅花,而且她身上总带着一种独特的冷香,是用茉莉和兰草调制而成。
“苏绣?”曹稔心中一动,抬头看向萧景琰,“这个苏绣,与我们要找的凶手,有很多相似之处。”
萧景琰点头:“我也是偶然翻到这桩旧案,觉得有些可疑。苏家被抄家后,苏绣被没入宫中,后因‘体弱多病’被放出宫,之后便没了行踪。我让人去查了,苏绣出宫后,曾在一家绣坊做过绣娘,但半年前也离开了绣坊,从此下落不明。”
曹稔迅速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那里附着一张苏绣的画像。画中的女子眉目清秀,眼神却带着几分清冷,嘴角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倔强。曹稔看着画像,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而且,”萧景琰继续说道,“我还查到,五年前苏家的贪腐案,与柳公子的父亲柳尚书、张公子的父亲张御史都有关联。当年正是柳尚书和张御史联名上书,揭发了苏家的贪腐行为,苏家才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个发现让曹稔心中豁然开朗!如此一来,凶手的动机就更明确了——苏绣不仅是为那些受迫害的女子复仇,更是在为自己的家族复仇!柳、张、李、王四位受害者的父亲,当年都曾参与过陷害苏家的案件,苏绣选择杀害他们的儿子,既是报复,也是一种警告。
“这就对了!”曹稔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苏绣的身份、绣工、冷香,还有复仇动机,都与我们之前推断的凶手特征完全吻合!她就是‘红衣索命’的凶手!”
萧景琰也松了口气:“既然确定了嫌疑人,接下来就是找到苏绣的下落。她半年前离开绣坊后,会去哪里?”
曹稔思索着:“苏绣出宫后,没有回乡,而是留在京城做绣娘,说明她对京城有留恋,或者说,她一直在暗中观察柳、张等人的动向,伺机复仇。半年前她离开绣坊,很可能是因为她的复仇计划已经开始准备,需要更隐蔽的地方藏身。”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在勘察柳公子的案发现场时,她闻到的那股冷香,除了茉莉和兰草,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药味。当时她以为是柳公子屋内熏香的味道,现在想来,或许是苏绣身上携带的药物——她当年在宫中被放出,理由是“体弱”,或许她一直身患疾病,需要服药调理。
“我们可以从药店入手,”曹稔说道,“苏绣需要服药,必然会去药店抓药。我们可以派人去京城各大药店询问,是否有一位身形消瘦、眉目清秀、身上带有茉莉兰草冷香的女子,经常来购买调理身体的药材。”
萧景琰立刻吩咐墨羽、张珩按照曹稔的建议去排查。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京城的药店数不胜数,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上百家,墨羽、张珩带着人查了三天,几乎跑遍了所有药店,却没有任何收获。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曹稔接到了一个消息——城南一家小绣坊的老板娘,说半年前曾见过一位与苏绣描述相似的女子,那位女子曾在她的绣坊里定制过一批红色的绢布,而且要求在绢布边缘绣上梅花纹样。
曹稔和萧景琰立刻赶往城南的小绣坊。绣坊不大,位于一条偏僻的小巷里,老板娘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见到曹稔和萧景琰,显得有些紧张。
“老板娘,你还记得半年前在你这里定制红色绢布的女子吗?”曹稔温和地问道。
老板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后怕的神色:“记得,怎么不记得?那位姑娘长得可清秀了,就是眼神太冷了,让人看着心里发毛。她当时要定制二十方红色绢布,还特意要求绣上梅花,我问她做什么用,她也不说,只说越快越好,还付了双倍的定金。”
“她有没有留下地址,或者说过要去哪里取绢布?”曹稔追问。
“没有,”老板娘摇了摇头,“她说会自己来取,后来过了半个月,她果然来了,取了绢布就走了,之后再也没见过她。不过,我记得她取绢布的时候,身上带着一个黑色的包袱,包袱上绣着一个‘苏’字。”
“苏”字!这更加确定了那位女子就是苏绣!曹稔心中激动,继续问道:“那你还记得,她当时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又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老板娘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她来的时候,是从东边的巷子过来的,走的时候,也是往东边去了。东边那边大多是些老旧的宅院,住的人不多。”
曹稔和萧景琰对视一眼,心中有了方向。他们立刻带人前往城南东边的老旧宅院区域,开始逐一排查。这里的宅院大多年久失修,许多宅院早已无人居住,杂草丛生,排查起来难度极大。
他们从清晨查到黄昏,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依旧没有找到苏绣的踪迹。就在曹稔准备下令先撤回,明日再继续排查时,不远处的一座宅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曹稔和萧景琰立刻警惕起来,示意其他人留在原地,他们二人则悄悄靠近那座宅院。宅院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到院内杂草的轮廓。
萧景琰轻轻推开大门,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正是茉莉与兰草混合的味道!曹稔心中一紧,确定苏绣就在这座宅院里。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内,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突然,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屋内窜了出来,朝着院后的围墙跑去。
“苏绣!站住!”曹稔大喊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那道身影跑得极快,很快就来到围墙边,纵身一跃,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曹稔和萧景琰也跟着翻过围墙,却发现围墙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绣就这样再次消失了。曹稔站在小巷里,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中有些失落。但她知道,既然已经找到了苏绣的藏身之处,就离抓住她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