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好想再见你一面
带杜小风学技术的老技工叫莫天伟,一样是从乡下出来到城市闯世界的打工仔。今年三十二岁,原本在老家也结过婚,可是因为自己的问题,一直没有孩子。
妻子不能接受一辈子不能做妈妈的现实,与邻村的男人怀了孩子。知道这事的人都说莫天伟人善,因为他不像别的男人那样做出打骂老婆,杀奸夫的事情。
“奸夫”是一有妇之夫,他老婆也刚好不能生育,正愁着将来老了无人给自己送终,现在无意中得了一个孩子,当然希望能抱上。
可是孩子在别人老婆的肚子里,就算别人稀里糊涂给自己养大孩子,可这跟没有孩子有什么两样?
正发愁,没想到莫天伟主动来找自己商议。对方如此大人大量,一激动,就答应给莫天伟一万元钱。第二天,莫天伟便爽爽快快地把自由还给了这个对不起他的女人,同时也得到了一万元分手费。
只有莫天伟自己知道,自己的胸怀并没有那么大,多亏平时爱看点书报,那些为男女之情打打杀杀的案件报道看得多了,觉得为一个女人赔上自己的性命一点都不划算留。
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说,他也早已有心理准备,老婆的背叛是迟早的事情,而对他来说,女人与钱相比,女人易得,钱难得。
离婚之后的莫天伟不愿意在家看人的指指点点,一个人来广州开始新的生活。现在他在玻璃厂已经工作了五年,差不多算是元老。
杜小风在厂里与他形影不离,干不干得好与带他的师傅关系很大,一向做惯老大的杜小风不得不硬着头皮讨好他。
一切徒弟该做的事都做了,例如吃饭的时侯主动帮他拿碗打饭,饭后帮他洗碗。工作的时侯边工作边跟他聊天,好在这人也不是难侍候的主,一星期不到就跟他混熟了。
混熟之后莫天伟就把自己的过去向杜小风倒出来。杜小风没看出他有多少伤感,倒觉得他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是不是觉得我进过去的事心情很平淡,没有悲伤?”莫天伟问这句话的时侯正与杜小风坐在宿舍里喝啤酒,他吸了两口烟,乐呵呵地看着杜小风笑。
杜小风笑笑以示承认。“我后来悟出一个道理,还是不结婚为好,既然结了婚也没有孩子,不如一个人过。你说是不是?”
“那你......不感觉寂寞吗?”杜小风嘴角露出坏笑。
莫天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你看我是住在厂里的宿舍吗?我租房子住,为什么?”
看到杜小风了然地笑容,接着道,“我在广州五年,阅女无数,单身更不缺女人,明白吗?”
杜小风笑着为他添满杯,“师父真行!上次我见的那个玉姐,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师母呢!”杜小风听别的同事说过,这个玉姐是个寡妇,在某菜市场卖水果的,有个女儿在上小学。
“她呀,自已送上门来的货,既然大家都单身最好啦。”莫天伟好不得意地说。
杜小风整晚只做听众,他城府深,没打算把自己的私事当成话题新闻向莫天伟讲。
另外,他对莫天伟的风流事件也非常不屑,此人虽然阅女无数,但女人的档次、质量太低。听他这些烂事,感觉像是一堆垃圾入耳,令他神往的是王征之流,莫天伟跟王征比,一个天一个地。
因此不到一周,杜小风早已对莫天伟与那些底层老女人鬼混的事情厌恶不已。
他想得更多的是,如何才能接近覃美兰。可是她又不是自己的同事,怎么可能有交集?他看这事九成没戏。
没想到4月1日这天,给了杜小风莫大的鼓舞,让他觉得自己和覃美兰还是挺有缘份的。
葛天明的装饰公司需要玻璃的时侯,偶尔会跟杜小风的玻璃厂要货,尽管一年半截一次两次,也算是有业务往来。
上周,一个刚刚装修完工的客户一连三天打电话到装饰公司,说发现电视墙壁的艺术玻璃有开裂现象,只怕哪时会掉下来砸着人,强烈要求重新换。
那个房子的装修正好是葛天明他们做的,经理只好派葛天明去查看,玻璃的裂隙果然清晰。葛天明知道公司最近要集中人员全力去做某大商场的装修,那是个大工程,大买卖,不想在这个小毛利上浪费人力、时间。
把责任推给客户是最快的解决办法。便问客户会不会是家里人、或小孩不小心碰着了才造成这道裂隙的?
客户是个女的,一双妩媚的大眼默默地瞪着葛天明看了几秒中,终于大为火光,脸拉下来,嚷道:
“哪个那么无聊、吃撑、想死去碰那块玻璃?明明是你们搬运的问题,搬进来的时侯就在大门的墙上给碰了一下,碰得还挺重的,大伙都看到啦,搬的人中还有一个是你呢,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块玻璃确实是被碰裂的,当时已是两点钟,葛天明和其他几个工人都没吃午饭,饿得有点发虚,加上尿急,一个不留神就让玻璃给碰上了。
碰了之后,就发现有了裂痕,幸好当时没有破损,裂迹也不明显,谁也没有发现。
可是裂痕还是难逃被发现的命运。为了不让公司或客户把事情追究到个人,葛天明只有反过来及力让公司给客户换玻璃。
在葛天明的努力下,装饰公司答应给换玻璃,不过也要换玻璃厂,葛天明对经理说,他哥们在玻璃厂工作,尽管只要一块艺术玻,也能在两天内赶制出来,并且提供最优质专业的服务。
杜小风和他的师傅莫天伟就是这样被派去安装电视墙壁的玻璃的。
保姆开门让他们进去。杜小风被房子高档华丽的装修吸引,像刘佬佬初进大观园一样,瞪着双眼只知道看个不停。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别墅,装修得富丽堂皇。电视墙的玻璃是一副精工雕刻的牡丹富贵图。正四面观赏之际,看到女主人从楼梯走下来,那一刻,杜小风的心几乎要跳了出来。
那人不正是覃美兰吗?覃美兰穿着广东少妇常见的春秋家居服。她见到杜小风马上把他认了出来,显得很高兴,客套地问杜小风怎么不给她打电话。
别墅是几年前入住的旧房,当年没怎么装修,这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装修,要不是覃美兰亲口说,杜小风简直不敢相信
“我以为他们公司找那家玻璃厂呢?原来是我家的。”
杜小风也觉得奇怪,笑道,“是啊,兰姐家亲戚是咱厂长,怎么还在别处买艺术玻璃?”
“当时装修的时侯,他们公司说这个电视背景墙是送给我的,当然愿意了,没想到搬运的时侯给碰坏了。”
“小风,过来帮一下!”莫天伟有点不满地叫道。
“去干活吧!”覃美兰笑着赶他。
杜小风快步过去,跟莫天伟一起工作。
“这女人很有钱喔!你认识她?”莫天伟看覃美兰又上楼去,压低声音问道,眼里满羡慕嫉妒恨。
杜小风当然不想成为莫天伟所恨的人,“要是有这么富有的亲戚,我还呆在这里吗?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的,今天才第二次见面。再说了,人家那是客套。”
莫天伟自然也不相信杜小风有这样的亲戚。莫天伟为有钱人安装玻璃的时侯太多了,要这样也能成为亲戚,他亲戚会更多。”
在覃美兰面前,杜小风活干得开心,开心了就做得快。玻璃安装完,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按规定要回公司的,可是覃美兰执意留杜小风下来吃饭,要让杜小风能留下来吃饭,自然也要把师傅留下来才行。
莫天伟见覃美兰热情如火,也很久没有美女陪伴吃饭了,如今天掉来的机会,哪里好推辞呢?顿时眉开眼笑,一屁股坐下去再也不愿起来。
见师傅能留下来,杜小风心怀感激,出门搞装修,时间上是很松动的,工人们经常是工作做完了,差个半把钟都不回公司,而是直接就下班回家啦。
覃美兰心情很好,从楼上下来的时侯已经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李姐,帮我招待一下杜师父和这位师父,请他们在家吃晚饭,我出去啦!”
那天保姆李姐煮了三菜一汤:酱油鸡、叉烧脆鳝、三鲜炒时菜、淮山猪骨汤。覃美兰临时接到朋友的电话要出门。正愁这些菜煮了没人吃呢。
“小风啊,有空就过来这边玩吧!”临出门前覃美兰笑着对他说。
“哎!好的!”杜小风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莫天伟在后面观察着他们似要看出点什么来,他从杜小风拒束的样子推断,他俩还很陌生,这只是有钱人对穷人的一种高资态而已。
果然,李姐安排他俩到靠近厨房的一间小房吃饭,而不是大厅旁边的摆设精美的餐厅。这是一间放置杂物的房间,也可称为下人房,但杂物不多。估计平时李姐就是在这里吃的饭。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用餐的心情。施舍也好,邀请也罢,有好吃的谁都不会拒绝。
杜小风喝着李姐煲的汤,吃着对于他来说是从来没有吃过的人间美味,心里无比的温暖,这暖气又冲上来,让他的眼睛一度模糊起来。
这是一种家的感觉!来广州一年多,杜小风还是第一次坐在一个“家”里吃饭。以至于分别的时侯他很依依不舍,而覃美兰叫他有空常来玩话语虽然没衡量过其真诚的成份有多少,却令他对她的好感俱增。
李姐也跟他俩一块吃,三个人自然就聊了起来。先是莫天伟开的口,他一副讨好的样子,“李姐,麻烦你啦!听李姐的口音,应该是本地人吧?”
“嗯,老家番禺的,离这儿近。”李姐吃饭速度快,脸上的笑容也不多。
“帮这家干有多久了?”
“没多久,两年吧。”
李姐心中纳闷,覃美兰留装修工人在家吃饭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许是怕浪费这些菜吧,正好又碰到熟一点的修装工。没想到女主人还是个有点爱心的人。也好,有人吃掉,总比坏了倒到垃圾桶好。
但是对这两位陌生男人,李姐还是心有提防的,这世道不像以前啦!干她们这一行的,关于入室抢劫杀人的新闻没少听说。
莫天伟真正感兴趣的当然不是李姐,既然人家不愿意说自己的情况也不勉强,他话题一转,“这家人是做什么的?这么有钱?”
李姐没接他的话,她们做这行的有行规,不得擅自对陌生人透露主人家的情况。
没人答理的莫天伟就显得有点尴尬,这时侯杜小风出来维护师父的面子了,“我看八成是做生意的,不做生意,不是大老板打工的谁会这么富?”
莫天伟也猜到李姐不好告诉他们,你问得越多只能证明你想图谋不诡。见李姐表情黯淡,他就把好奇心给压了下去,他点头应和杜小风的话,同时用眼神暗示杜小风不要再讲这个话题。
杜小风反应也快,马上改口为称赞李姐的手艺,李姐的脸色才亮了起来。
两人吃完饭也不敢坐久,向李姐告辞离去。李姐自然希望他们早点走,她也好下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