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天的事,杜小风比之前醒目了很多,以前没有防骗意识,想法天真得像个无头苍蝇,现在做什么事情都长了个心眼。
大城市不像小乡村,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所谓江湖险恶正是如此吧?
说要三天内找到工作,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时间就像手中的钱,哗啦啦地流失。
杜小风走在天河区,看到贴有招工的店铺就一家家的进去询问,尽管是在求工作,可这求份工作给他的感觉却跟讨饭差不多。
店里的人总是用一种看乞丐的眼光漠然的看看他,说一句招满了,或者摆摆手请他走开,也有毫不理睬,甚至用凶狠的目光扫他的。
或许是人们对陌生男性存有或多或少的戒备吧,招女工的广告比招男工的多。直到华灯初上,也没有一家愿意雇用他。
四周连绵不断,一眼望不到头的雄伟高楼和繁华的街市一切热闹在他眼前晃荡,进入不了他的心,他的心却被这四周的繁华压得喘不过气来。
在这陌生的大都市,要立足,要生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罢了,罢了,家乡再不好,也是自己的家啊!家里再穷,有温暖和安全感,总有自己的一口饭吃!农民身份再低下,在村里也有尊严啊!
就在杜小风心灰意冷之时,人群中传来女子一声尖叫,“来人啊!抢钱包啦!”一个男子从杜小风身边风驰电掣的跑过。杜小风来不及想什么就追了上去。
杜小风将一切的失意、忌恨都放在两条腿上,撒腿狂奔,仿佛前面追着的,不是抢去了女子钱包的贼,而是抢去了他一切理想前途的贼。
没多久,那贼被什么东西拌倒,跌在地上,杜小风扑上去,压住了他。贼强烈反抗,他手脚并用,把压在他身上的杜小风掀翻,两个人在地上扭打起来。随即,正在附近巡逻的警察到来,将两人带到派出所。
在被抢包女子的证明下,警察们搞清楚了哪个是贼,哪个是见义勇为者。杜小风受到了公安干警的表扬。
但是让杜小风心潮澎湃的不是抓贼受表扬,而是在派出所见到了被抢钱包的女子。那女子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的心几乎要欢呼起来——她的某一个角度很像,很像李绮美。
女子比杜小风大不了太多,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相貌端庄,一头时尚的卷发拔肩,穿着入时,语言行为和蔼,没有平时所见的时髦女郎的冷艳、轻挑。
“小兄弟,真是太感谢你啦!你说我应该怎么谢你好呢?”女子笑容可掬地对杜小风说。
以身相许吧!杜小风心中暗道,表面却只是笑,令人感觉这个他很老实、厚道。
女子手上拿着那个杜小风帮追回的lv皮包,说着手伸进去拿出钱夹,从里面取出五百元钱递给杜小风,“小小意思,你就收下吧。”
虽然杜小风很缺钱,但是他没有从女人手上拿钱的习惯,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貌似李绮美的人。
刚才听见警官跟女子核对身份证的时侯,听见女子的名字叫覃美兰,也有一个“美”字。真巧啊!
这时他涨红了脸道,“我不要钱,我需要的是工作。”要钱和要工作不一样,钱是白给的,工作是经过自己的努力挣钱,要工作比要钱有尊严。但这只是杜小风随口说的一个托辞。
没想到覃美兰看了杜小风一会儿,“你还没有工作吗?这样吧,我可以介绍一份工作给你,你之前做过什么工作吗?”
杜小风大喜,道:“没有。”
“你学过什么专业吗?学历呢?”
“我高中毕业,没学过什么专业。”杜小风不好意思了,心中沮丧,自己什么都不会,这回准没戏了。
覃美兰想了想道,“没关系,工作辛苦一点,你愿意做么?”
“愿意!”
覃美兰就拿出一本小便条本,在上面写了个地址和电话,道,“明天你去找这个人,他会给你安排工作。”
真是车到山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杜小风接过便条,有点如在梦中的感觉,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覃美兰见他疑惑,又道,“这是我一个亲戚开的厂,只要你肯干就行。”
“我再留我的call机给你,有什么可以找我喔。”她写便条的时侯,杜小风闻到她身上一股香水味,泌人心脾的香。
找工作已经不是杜小风的最高理想,这一瞬间,他的最高理想变成了想结识这个女子。
“真太谢谢你啦!我明天一定会去的!”杜小风感激地看着覃美兰。“怎么称呼你呢?”
“看样子你应该比我小,你叫我兰姐吧。你呢?叫什么?”
“我叫杜小风,你叫我小风吧。”
两人从警局出来,覃美兰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走了。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杜小风心中涌起无限的喜悦和力量,他觉得他以后的日子又有奔头啦!
第二天一早,杜小风按便条上写的地址去找玻璃厂,玻璃厂办公室的人消息灵通,早听过了杜小风街市追贼的事迹,都往厂长办公室探头探脑,想一睹英雄本色。
玻璃厂厂长何广富是这个厂的老板,同时也是覃美兰的表哥。何厂长万分欢迎人品可靠的人来自己的厂工作,很热情的给他安排了工作和住宿。
本来想把杜小风安排到仓库做管理员,想到一个生手进厂,理应先让他了解厂里的基本生产程序。
再者一个年轻小伙子说不定会培养成技术能手或业务能手,这样可比仓库管理员的作用大多啦。这样,杜小风便进了玻璃厂的加工部,成为一名切割玻璃的工人。
一个星期的时间,在被玻璃划破几次手之后完全熟练的掌握了这项技术,接着再学磨玻璃。工作来之不易,杜小风做得很卖力,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在工作或学习。
三个月后,技术部走了一个人,何厂长便把杜小风放进技术部,杜小风开始学习并协助老技工喷彩和简单的手工雕刻。
杜小风在玻璃厂大开了眼界,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玻璃的用途这么广,玻璃不只是用在窗户上,还可以用做大厅的电视墙幕、城里人房子的玄关处,还可以做玻璃的推拉门、衣柜门甚至高楼大厦也用玻璃做外墙。
玻璃的加工方法也很多,有钢化、有彩喷、彩绘、精工雕刻和浅雕刻。他对这份工作十分满意,虽然工资不算高,但厂里包吃包住,还可以存些钱,便决定安心的干下去。
葛天明在电话里听杜小风说找到了工作,十分高兴,两个人相约,领了第一份工资哥俩一定要聚在一起好好吃一顿。
葛天明为了能留在广州,工作也十分认真买力,加上一张油嘴,在装饰公司里人缘极佳。
两个人就这么分开了,可是关系也更铁了。身在外地,无亲无故,杜小风成了葛天明的亲人,葛天明也成了杜小风的亲人。
两个亲人一周见一次,多是葛天明来杜小风厂里,两个人在饭堂多要一份菜,就着啤酒送进肚子,话题多得讲不完。
葛天明的话永远比杜小风多,葛天明说,既然来了广州这座大城市,就不能浪费时间,他要把乡下人的走路、讲话、睡觉、吃饭、穿衣的破习惯都改了,做个城市人。
不是他看不起老家人,而是要让城里人看看,那垌村出来的靓仔,决不比大城市的差一分半毫。
还要努力奋斗,把城市人口袋里的钱,通通挣进自己的口袋里。他现在跟着师傅做装修,每天累得像狗一样,回到宿舍躺下立马睡着。
不过没关系,他年轻,累得起。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是老爸传授给他的奋斗法宝。
葛天明满脸红光,不时挥动手臂,讲得七情上面,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语无伦次。
杜小风没有葛天明的雄心壮志。他自然也向往过上大城市的体面生活,只是觉得世界很大,自己太渺小,现在三餐温饱还解决不了,想太多只会令自己痛苦。
再说自己一向对金钱和名利这一对世界瞩目的尤物没办法产生出不择手段的热爱。此时的他更情愿想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例如覃美兰。
他没有办法忘记覃美兰像李绮美的那个角度,也就是四十五度角的侧面。他很清楚地看清自己的心态,不是想把覃美兰当成李绮美的替身,只是碰到像李绮美这一类型的人,自己就会产生无法抗拒的好感。
杜小风的衣裳口袋里,一直放着覃美兰的那张便条,便条里有她的call机号码。
他一直没有call她,他知道一定要找个时间打这个电话,感谢她帮他介绍这份工作。
第二天晚上,他找了个人少的公共电话call她,心情忐忑地等了几分钟像等了一个小时一样长,她复机过来,“喂,哪个找我?”
“你好啊!兰姐!还记得我吗?”杜小风满面春风。
“是小风吧?怎么会不记得?你现在怎样?”
“我现在已经在玻璃厂上班了,谢谢你给我介绍工作啊!”
“那就好啊!好好干喔!”
“是的,不好好干怎么对得起兰姐的好意?”
覃美兰在电话里笑了笑,“有空过来我家玩吧。”
“好啊!你家在哪里?”杜小风一听此话心花怒放,也不想人家是否只是客套。
“离你厂有些远,我们在荔湾区呢。等你放假再告诉你吧。”
“好啊!”
放了电话,杜小风笑得像吃了蜜一样甜。其实他有自知之明,不敢奢望什么,能有这几句话安慰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