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康王府的人还没回来，屠盛先带回来了孔寻的消息。
“韩同找他了，想要进一步了解贩铁。”
“而且我的人发现，孔寻住的宅子附近，最近总有陌生人出没，行迹鬼鬼祟祟。”
“韩同很谨慎，应当是他的人。”
傅夭夭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继而脸上涌现出淡淡的笑意，话音舒朗。
“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是。”屠盛如是回答道，脸上却有些犹疑。
“当真要用铁来做诱饵？”
在大晟，私贩盐铁茶是死罪，就算是皇亲国戚触碰，也不能得到庇护，这是祖上留下来的规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傅夭夭微微颔首。
只有事情够大，才不至于被人掩盖。
韩家在京中根基深厚，权势滔天，又得皇家眷顾，有了前车之鉴，傅夭夭不得已出此计策。
“是！”屠盛点头道。
“你这两日寻个人，去找孔寻私谈，不必避讳着那些人。”
“我明白了！”
屠盛神色凝重。
韩同要犹豫，就帮他添把火。
私贩禁铁，凶险至极，却获利滔天。
韩同很想向韩大人证明自己，愿意铤而走险。
屠盛领命离开后，时隔一日，便带回来了好消息。
韩同很快得到消息，有人进了孔寻的宅子，两个人促膝长谈了许久，那个人刚离开宅子，韩同便去见了孔寻，怒骂孔寻不识抬举，要韩同只卖给他一个人。
孔寻为难地开口说要定金五千两。
韩同又有些犹豫。
孔寻则去找了那个人，正在和那个人签字画押时，韩同气鼓鼓地追来了。
他不签字画押，为表诚心，多交一千两的定金。
孔寻听了喜不自胜。
合约就这么达成。
屠盛把怀中的银票取了出来，双手奉上。
“郡主，孔寻不敢私自拿着这么多银票，属下想来想去，还是交给郡主的好。”
傅夭夭看了眼他手里的银票。
卖铁乃是砍头的大罪，韩同竟然都敢染指，说明他真的在韩家受够了，想要出人头地，得到大家的尊重。
“这些银子由你保管。”傅夭夭面不改色。
屠盛面露诧异。
“你跟过父王，如今又帮我，难道我还信不过你？”
傅夭夭神情平静。
屠盛露出笑容。
“这件事才刚刚开始，你提醒孔寻，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是。”屠盛领命。
厨房已经做好了午膳。
屠盛留下来和傅夭夭、桃红一起吃。
吃完后，主仆俩一起在院中消食。
康王府仍旧没有消息。
杨嬷嬷先到了。
以往太后唤她入宫，总在日暮时分，今日天色尚早，未免反常。
傅夭夭没有多问，换了衣衫，出了公主府。
路上，杨嬷嬷神色祥和，话少。
傅夭夭懂得规矩，没有打听不该打听的。
静和宫，太后端坐于凤榻之上，见她缓步入内，面上神色柔和，说话的声线也较往日温软了几分。
有人搬来太师椅，放在她身旁。
“赐座。”
傅夭夭眉眼微动，见礼后依言坐下。
“哀家听闻，那乌罗部王上，是个放浪形骸的。”太后嗓音温和，可那份久居深宫高位养出的威严，却分毫未减。
“回祖母，孙女目前还能应付。”傅夭夭温声回答。
“他并不好相与，却对你刮目相看。”太后神色不动，继续往下说。
“这几日你陪着他，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傅夭夭眨了眨眼，故作不解地朝前方看了看，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傅淮序没有把消息传进宫？
他心中记挂着大晟，缘何要这么做？
她放大的瞳孔落入太后的眼中，是惶恐、是无知。
“罢了。”太后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脸上带着几分悲伤。
“你父亲若是泉下有知，会为你感到心安。”
傅夭夭觉得，定是她感觉错了。
“祖母。”
傅夭夭嗫嚅着，犹豫半晌，终是没有问出后面的话。
没有必要问了。
这么多年过去，如今又怎会幡然醒悟。
太后凝重的眸色看向她。
“杨嬷嬷，把哀家让你准备的东西，让人送到公主府去。”
“是。”
杨嬷嬷很快进来，手中托盘上放了一对点翠蝴蝶耳铛，和一个素银梅兰纹头面。
“多谢祖母。”
傅夭夭领旨谢恩，人却没有立刻离开。
“祖母，您今日赐下的物件，不知是单独赏我，还是应了往日的承诺？”
“单独的。”太后神色不动回答。
傅夭夭嘴角荡起满意的笑来，话音也愉悦了些许。
“多谢祖母。”
傅夭夭雀跃地想要靠近太后，可是刚走了两步，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却，再不敢向前半步。
须臾，傅夭夭敛下尴尬，躬身行礼。
“孙女告退。”
房间里，太后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抬手指了指，半晌没有说出声。
杨嬷嬷面带笑意，走到她旁边，给她重新倒了热茶，恭敬地道。
“郡主生性活泼天真，又不懂得宫里的规矩，太后莫怪。”
太后的手收了回来，面不改色轻声说道。
“哀家当年看走了眼……”
“太后火眼金睛，怎么会失察。”杨嬷嬷讨好地回答。
太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傅珩瑜虽然没有为大晟开疆拓土，却是守住了先帝留下来的江山，他害怕会像先帝那般年纪轻轻驾鹤西去，痴迷炼丹多时，谁劝都无济于事。
权柄太重，过犹不及。
“凝禧宫那边，怎么样了？”太后问。
“回娘娘话，您不让人提起她，现在没有人知道。”杨嬷嬷声音低婉：“奴婢这就派人去打听。”
“不必了，哀家该午憩了。”太后面容有些疲惫，站起身，往房间里走。
杨嬷嬷忙上前搀扶。
傅夭夭从静和宫离开，方向前面路口，一个太监步伐匆匆。
看身形，有些眼熟。
想起来之前在金銮殿见过。
“公公。”傅夭夭快走两步。
太监听到动静，身形微顿，徐徐回首，在看清傅夭夭的一瞬，恭恭敬敬行礼。
“郡主。”
傅夭夭忙回了个礼，调侃道。
“这宫里，怕是没有人会如你一般看待我。”
“你这么急，可是金銮殿发生了什么？”
金銮殿御下严格，每个人言行举止皆恪守本分。可他方才脚步仓促，她险些没能跟上。
“这——”太监四处看去，没有看到别的身影，声音轻了又轻。
“那位，暴毙了。”
话音在傅夭夭的脑海里重复了一遍。
暴毙？
? ?傅夭夭：皇后娘娘，见了父王母妃，记得请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