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令仪撑了前后不到半月余,人就没了。
太监没有看傅夭夭,继续往下说。
“据守在殿门的侍卫传,她那日回来后就病倒了,皇上禁止任何人去探视,也不让送药。”
“她闹得厉害,威胁要见圣上,否则一头撞死,结果她真的撞在柱子上,再没醒过来。”
说到此处,太监惶恐道:“瞧老奴这张嘴。”
话音未落,太监抬手就要扇自己的脸。
“无妨,我今日什么都没听见。”傅夭夭面无表情,赶紧制止了他。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然定然要问问,他和父王是否有过渊源。
“老奴该去忙了。”太监露出感激的神色,又福了礼,人赶紧离开了。
自戕。
傅夭夭嘴角微微勾了勾,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从高位上跌下来,尊荣体面尽失,她便一刻也熬不住了。
傅夭夭忽然觉得,原来自己竟这般出色。
不是因为让两个人罪有应得,而是因为,她虽然是野草,可却能在疾风骤雨之后,向阳而生。
那些身居高位、看似金尊玉贵之辈,却无此韧性。
傅夭夭想着心事,没有注意脚下的甬道方向。
不知不觉,她抬头,才发现好像走错了路,眼下虽然眼熟,却不是通往出宫最便捷的路。
云舒殿。
傅夭夭想起来了,这里是陈美人的住所,她诞下皇子后,才迁进主殿居住。
她刚要转身,看见殿门迈出了一条腿。
陈美人笑吟吟地和一个宫婢站在了檐下。
“美人。”傅夭夭先行福礼。
上一次两人说话的场景,历历在目。
“郡主,当不起。”陈美人声线有些惊恐,提腿朝她大步走了过来。
“对宫里不熟悉,我走错了路。”傅夭夭面带羞涩。
陈美人脸上的笑意凝了凝。
“妾生性愚钝,往后还望郡主体谅,容妾在此栖身。”
陈美人说着,便要行大礼。
吓得傅夭夭连忙拦住了她,愠怒呵斥。
“你在胡说什么?”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傅夭夭提腿就要走,被陈美人一把拽住了手腕。
“郡主放心,附近没有旁人。”
“妾知道郡主绝非等闲之辈,故而今日斗胆拦在这里,请郡主今后厚待。”
傅夭夭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从前小瞧了这个陈美人。
先前有两个皇子出世,都惨遭意外而夭折,五殿下多有病痛,却是后宫之中,唯一的皇子。
传闻陈美人在后宫之中,不争不抢,安静得几乎不存在;如今想来,她比黄令仪还要精明。
“妾知道郡主在想什么,只是妾性子软弱,从前无力抗争,今后也不愿为了名利之争,终日惶恐。”
“郡主在短短半年之内,便已折服朝臣,得到不少人拥戴。”
“和妾身不同,郡主本就胸怀格局,将来自有一番大作为。”
陈美人语声平稳,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慌乱,亦无半分逾矩。
想来这些话,早在第一次见面时,便已经在她的盘算当中了。
她句句不提那句话,却字字都在暗示。
仿若傅夭夭可以掀了大晟的天。
连傅夭夭都没有想过的未来可能,陈美人替她想了。
风不知道从何处卷来一片发黄的落叶,在空中盘旋之后,落在了墙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疯了吗?”傅夭夭压低声音怒斥。
“妾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陈美人不疾不徐地回答。
“如若将来有那一天,恳请你保下我们母子。”
陈美人说着,又要行礼。
她在深宫多年,知道傅珩瑜保不住他们……
傅夭夭牢牢抓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提醒:“你方才说的话,就此作罢,休要再提。”
说完,傅夭夭不去看她惊恐、诧异的眼神,朝着另外的方向大步走开。
一路上,她都在揣摩陈美人的举动。
傅珩瑜日日沉溺于练功,最后会让自己死在炼丹房里,将来继承大统的,只可能是五皇子。
陈美人认为五皇子身体羸弱,不堪继承大统?
如今,她活着回来了。
如果十多年前的事没有发生,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
陈美人把她曾经有过的念头,挑破了。
傅夭夭心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回到了公主府。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桃红和焦旷相继来找她,她都暂时避而不见。
傍晚。
康王的近身护卫到了,说有要事需禀报傅夭夭。
傅夭夭敛了心绪,往外走。
走到半途,破风已经到了。
她在附近的秋千上坐下,轻轻荡了起来。
“郡主。”破风话音恭谨。
“这两日发生什么了?”傅夭夭脸上带着淡淡的浅粉色。
“昭阳王的人不光去了粮仓、还去了兵器制造局。”
“不过那些地方都有谢少将军的人马戒备,昭阳王的人不得近前。”
斡辰先是俯瞰京城,再是蓄意走近这些地方……他在探大晟的虚实!
即便傅珩瑜徒有帝王之名,却无帝王之才,大晟也断不能任人窥伺!
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不是傅淮序亲自前来,傅夭夭有些意外。
“王爷他怎么没来?”傅夭夭漫不经心地问。
破风听到傅夭夭主动提及主子,眼眸顿时流转,话音变得低沉。
“郡主有所不知,王爷生病了,不让属下惊动您。”
“生病了?”傅夭夭从秋千上走下来,担忧地看向他:“生的什么病?可在府上?”
破风心中又是一喜。
“属下一直在外奔波,还没来得及过问,不若请郡主亲自过去探视。”
“好。”傅夭夭看向桃红:“去准备些东西,我带去。”
“郡主,请。”破风一面想扇自己的嘴,为了王爷的终生大事,他变成了一个狗腿子;一面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满意。
康王府。
傅淮序正在院中抚琴。
琴声沉郁,透着几分怅然。
“生病了为什么不好好将养着?”傅夭夭人未到,声先进。
琴弦嗡的一声,便断了。
傅淮序诧异地看向门口。
她在关心他。
她处处留情,却也处处绝情。
本以为不见,不念。
谁知道只是听到她的声音,他以为已经忘记的那些感觉,在这一瞬,全都回来了。
不过她刚刚说什么来着?他生病了?
傅淮序有些诧异地看向傅夭夭。
傅夭夭被他看得有些迷糊,感觉怪怪的。
? ?傅淮序:破风,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