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金狮虚影的利爪趁其不备,狠狠撕扯下他左臂上一大块皮肉,白骨森然暴露,鲜血狂涌。
一条黑雾锁链终于逮住空隙,死死缠住他的右脚踝,猛地向下一拽!
“呃!”
血屠身形猛然一歪,险些扑倒。就在这电光石火的迟滞间,至少三道杀招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背上、腰间。
“噗——!”
他再次狂喷鲜血,身体如破麻袋般向前扑倒,在地面狼狈翻滚了十几圈,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尘土混着鲜血,糊满他血肉模糊的身躯,泥泞不堪,惨烈至极。
疼。
撕心裂肺的疼。
无处不在的疼。
骨头不知碎了多少根,经脉如被烧红的铁丝反复贯穿,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如凌迟加身。
失血过多带来阵阵眩晕,视野渐渐发黑,耳中轰鸣如潮——那是生命倒计时的丧钟。
但他没有惨叫。
连一声痛哼都没有。
他死死咬牙,牙齿嵌进下唇,咬得血肉模糊,浓稠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
眼中的猩红光芒,在剧痛、失血与濒死的边缘,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疯狂,更加执拗——像两团永不熄灭的鬼火。
翻滚中,他猛地将手掌插入地面,止住去势,借着反冲力,以一种扭曲得近乎不可能的姿势,再次弹射而起!
“杀——!”
他嘶吼着,声音已不似人声,更像是垂死野兽的绝命咆哮。
他不管背后追击而来的杀招,眼中只有侧前方一个正在掐诀、试图释放大型术法的元婴后期魔修。
魔修见他扑来,脸色骤变,想中断术法闪避,却已来不及。
血屠合身撞入他怀中,染血的右拳,带着最后、最决绝的力量,狠狠砸在对方胸口。
“嘭!”
沉闷爆响。
魔修的护体灵光、护身法宝,在血屠这舍命一击下如同纸糊,胸膛瞬间凹陷,眼珠暴凸,鲜血混着内脏碎片从七窍喷射而出,尸体软软倒地,生机断绝。
而血屠也因此再次暴露后背,被一道炽烈火柱擦过,整个背部一片焦黑,皮肉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
他不管不顾,身形再闪,避开数道攻击,血色的手掌如刀,切开了另一个试图偷袭的羽族修士的咽喉。
以伤换命!
以命搏命!
他像一头彻底疯狂、濒临死亡的凶兽,在猎人的包围圈中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每一次闪避,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围攻的修士们心中愈发惊怒,愈发凛然。
这血屠,明明已是强弩之末,明明重伤垂死,为何还能如此凶悍?如此难缠?
一个时辰。
在这种铺天盖地的高强度围攻下,血屠硬生生挣扎、厮杀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左臂无力垂下,右腿弯折成不自然的角度,胸口塌陷,背后焦黑,鲜血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每一步踏出,地上便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眼中的红光开始明灭不定。
但他依旧站着。
不,是半跪着。
左腿膝盖被一道阴险剑光从侧面贯穿,骨骼碎裂。
右腿胫骨被金狮虚影的利齿咬中,虽未断裂,却也布满裂痕,再也无法支撑体重。
他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他抬起头,凌乱沾血的黑发下,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上空。
那里,最后的杀招,正在凝聚。
剑虎族天骄不知何时已服下丹药,勉强接续了臂骨。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怨毒与杀意却炽烈如火。
他双手握剑,高举过顶,【霜虎】古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白光,剑身剧烈震颤,虎啸般的剑鸣响彻天地。
一股仿佛能冰封灵魂、斩断时光的恐怖剑意,锁死了血屠。
羽族女子脸色同样苍白,显然刚才的千羽葬消耗极大。
但她咬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重新凝聚的青色短刃上。
短刃吸收了精血,青光大放,所有散落的刃影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其中。
短刃迎风暴涨,化作一柄长达三丈、通体晶莹如翡翠、边缘流淌着毁灭性风息的青色巨刃!
巨刃悬于血屠头顶,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威压便暴涨一分。
狮头天骄仰天长啸,声震百里。他全身妖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空中那巨大的金狮虚影。
金狮虚影再次膨胀,几乎凝成实质,然后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团直径超过十丈、纯粹由毁灭性妖力压缩而成的暗金色光球!
光球表面电弧跳跃,内部传出令人心悸的嘶吼,如同陨星般锁定血屠,缓缓下沉。
金刚僧侣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口中梵音如雷。
降魔杵悬浮在他头顶,金色佛光如潮水般涌出,在空中交织勾勒,最终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凝如纯金、缓缓旋转的庞大“卍”字佛印!
佛印之下,一切邪祟都仿佛要被净化、镇压。
魔修桀桀怪笑,身形完全融入黑雾。
无数条碗口粗的漆黑锁链,如同从九幽深渊探出的魔龙,从血屠四周的虚空中、从地面的阴影里,猛地窜出!
这一次,它们不再试探,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缠住了血屠的四肢、腰身、脖颈!
锁链上幽光闪烁,诡异符文亮起,不仅死死束缚,更在不断抽取他的血气、侵蚀他的神魂——让他动弹不得,连自爆都无法做到。
不仅如此,周围那数十位尚有余力的修士,也纷纷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
或是激发秘宝,或是燃烧精血,或是联手施展合击之术。
一时间,剑光、刀芒、符箓、术法、毒瘴、音波……五光十色,毁灭性的气息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将跪在地上的血屠彻底笼罩,死死锁定。
天,暗了下来。
是被无数毁灭性能量遮蔽了光。
地,在颤抖。
是无法承受这即将爆发的恐怖威能。
空气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血屠跪在死亡的中心。
他尝试动一下手指,缠绕在手臂上的魔链便骤然收紧,勒进皮肉,蚀骨剧痛与更深的虚弱同时袭来。
他连抬头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
但他还是,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仰起了脖颈。
凌乱沾血的发丝黏在脸上,混着泥土与汗水。
他透过发丝的缝隙,看着天上那片汇聚了十几个顶尖修士毕生功力、足以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的神通洪流。
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美丽,如此……致命。
耳边,那些声音又来了。
穿过神通凝聚的轰鸣,穿过锁链的摩擦,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血屠!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反水,供出那小丫头片子的底细,我等可饶你不死!”剑虎族天骄嘶哑而急切地吼道。
“血屠道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只要你点头,我等立刻停手!以大道起誓!”
羽族女子的声音再次带上那种令人作呕的、仿佛为你着想的语调。
“血屠!你这个疯子!蠢货!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小丫头片子送命,值得吗?!”
“你死了,血族就真的完了!想想你的族人!”狮头强者怒吼着,试图用种族大义唤醒他。
“施主,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此刻回头,尚有生机。”
“那妖女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金刚僧侣的梵音也带上了急促,缓缓旋转的“卍”字佛印,随时可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