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有点愣。
彼此看了一眼……连张丽丽表情都凝重起来。
“可是……为什么啊？”老周首先发问。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刘拾欢憋闷，还有点恶心。
周小宝伸腿轻轻碰了她一下，提醒她注意情绪。
“我……”老刘又是委屈，又感觉丢人。
尤其当着被他抛下的前妻说这个……实在是没脸。
可他有什么法子？
再不说，后天就要去领离婚证了……
“她说……在国外找到了工作，要出去，以后就准备就留在外头了。她说……她的人生，有了新的职业规划和追求。跟我的生活……不匹配了。”
这话把大家都听恶心了。
“她说婚，迟早要离的。所以，她想一次性结后，轻松的走。”
“这样啊……”老周听了，挠挠头，这倒也是个问题。
许琴不打算回来了，而老刘……都这个岁数了，语言又不行，经济上也不支撑他出去养老……
怎么办呢？
老刘小心的看了看女儿和前妻，但她们都没看他。
“关键是她提出的离婚协议……”
说到此处，老刘声音都有点发虚了，啰嗦了半天，总算是说清楚了：
孩子的抚养权一人一个。刘舒言留给老刘，许琴带走刘舒意。
互不付抚养费。
家里的主要财产：两套房和两辆车。一人一份。
为了方便刘舒言上学，老房子归老刘，她要那套新房。将来是卖是继续供，都与老刘无关。
个人名下的现金和财产，归个人所有。
刘拾欢气得肚子都疼了，“老房子本来就是你的，什么叫归你啊？你答应了？！”她声音又尖又高。
周小宝又把长腿伸过来碰碰她，但没说话。
“好家伙……还真是想得美……你怎么说的？”老周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皱着眉头问。
老刘的经济情况，他这个既当领导又当哥哥的，肯定知道一二……
张丽丽撇撇嘴，暗自感觉好笑，她跟老刘离婚时，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协议。
只是……他们的工资几乎没花过，甚至小拾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花他们的钱。
所以离婚时，老刘手里的钱不少！
但是……后来买房，生孩子，还有许琴的穷命和穷家……估计啊，日常花费都是老刘出。
这回再离，估计就成穷人了……
真是出息！
“我……她……”老刘吞吞吐吐的，“她一直出国工作的想法，也一直在找机会。这回我被停职……她就安排好了。
从我这儿来讲，当然是不想离的。两个孩子还那么小，再加上房贷……怎么离啊？但她……特别强势，吵吵闹闹的，还都是道理，我根本说不过她……”
忍了半天，他才没说出口，这回，也算是真正领教了许琴。
之前，被种种光环掩盖着的原生家庭教养，都爆发了出来。许琴蛮横又霸道，大吵大闹，摔东西，飙脏话……
指着老刘鼻子，像个寻常怨妇似的，诉说着自己的种种不平。
无非是：你这个“庸俗的老牛”吃到了自己这根“高知的嫩草”。
却没能给她“优渥的生活”。
“给你生了儿子，却过着节衣缩食的日子。”
还要：“跟你一起养家！”
等等吧……这样的话她说得理直气壮。
而老刘呢，他是个“圆滑的”，“谨小慎微”的，“细致”的，“对生活充满热爱”的，“希望通过努力改变阶层”的人。
面对满嘴道理，手里却叮哩咣啷摔东西的许琴，真晕了……
“这么分肯定是不合理的，但我真的拿她没办法，闹得太厉害了……把两个孩子都吓住了。”
他低着头，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
“本来想找你们说说的，但正赶上秦教授出事，不想添乱，就先答应了……”
“你！”刘拾欢指着老刘想说什么。
“啧！”周小宝抬了下巴，“小拾，你先听他说完！”
“她说：我马上要退休了，有房贷和孩子，日子没法过。她才决定出国工作。她准备把那套新房子卖掉，出国安顿。
舒意聪明，学习好，等她在那边站稳了就接过去。舒言的学习可能不会太好，如果她工作顺利，也会接过去。这些安排，都需要前期的安置费用。所以她才要那套房……”
“我觉得吧……她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就去民政局了……一个月的冷静期。”老刘缩了下脖子，“后天就到日子了。如果领了证，就成定局了。我有点担心，想着跟你们说说……”
他期期艾艾的，很让人看不顺眼。
“老刘……她说的那什么：个人手里的钱归个人……你有多少，她有多少？还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新房的首付是你婚前出的吧？”老周一副大家长的模样。
“嗯。是我出的。我……”他看了一眼张丽丽，“跟丽丽离婚时，丽丽没跟我计较。我手里有不少钱。全部存款都拿出来付首付了。许琴没出钱。
这些年，我的工资都用来还房贷和家里日常开支了。有大额支出，我手里不够的，她也会付一些。所以……她说个人手里的钱归个人，可我手里根本没钱……”
他喉头发紧……
“新房子不是出租着吗？租金呢？”刘拾欢问。
他们买的房子是精装现房，买了就直接租出去了。
“头一回，是我签的合同，租金就打给我了。后来换租户，许琴去办的，租金……就打给她了。”
“为什么不直接打到你们还房贷的账户里？”刘拾欢问。
老刘低着头，不说话。
“呵！为什么……”张丽丽冷笑，“他傻乎乎的掏心掏肺，人家却有自己的算计呗。还什么高知女性……我呸！”
老刘感觉耳朵都在发热，却无话可说。
他这个人好面子。做事用心，也不惜力。
以他的出身和学历，能混到今天，可以说是很成功的。
家乡名人来着……
曾经一度，他很自信。
然后，学着老周……娶了个高知女性，还小他那么多。
感觉人生已到达了高峰。
但真正过上日子，自卑也如影随形的。
在他心底，在许琴的态度里，总感觉有点配不上许琴，亏欠她了。
所以……不愿、不敢，跟她计较。
“那你还跟我们说什么？不都已经答应了吗？”刘拾欢尖刻的说。
她对所有人都挺好脾气，唯独对老刘……
周小宝又踢了踢她。
“他已经六十了！”刘拾欢指着老刘，冲着周小宝叫唤，“马上就退休。手里没钱，别说养刘耀祖了，他自己禁得住一点风吹草动的吗！”
老刘低着头，不敢说话。
大家也不出声。
“当然了，我这话都是多余！”刘拾欢气得不行，“您多有本事啊！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能离婚娶高知小老婆，生儿子呢！
多潇洒啊！多有魅力啊！成功男士啊！
你那些同事和徒弟，还有老家的亲戚，都羡慕得不得了吧？！前头美够了，今后受点苦算什么？！”
“呵！你落的好处，是个人都能看明白。可许琴为什么找上你？喜欢你年龄大皮肤松一身老人味儿？”
这话，把老周和老刘说得……这叫一个难过啊！
低着头，耳朵都红了。
“甘愿给别人当地板，就别唧唧歪歪的。后天直接去领证啊，离呀！几百万没了，不是还落了个儿子吗？皇位有人继承了，不吃亏！”
“好啦！”等她骂完了，周小宝才又轻轻的踢一下，“说两句得了……”
“小拾……你别急。”张丽丽也在旁边轻拉。
老周心虚……大眼睛偷偷瞄了一眼儿子……突然，他释然了……
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无债一身轻了”。
然后用同情的目光，深深的凝望着老刘，体贴的问：“那什么，要不我去跟许琴谈一谈？她想出国工作……那就去呗。也不一定非离婚哪。”
老刘为难的看了一眼老周，不敢答应他去谈。
老周对自己一家的照顾，许琴是知道的。因为张丽丽的原因，他们见面的机会不多。偶尔的几次，许琴对老周恭敬有加的。
但私底下……谈到老周和秦教授以及周小宝时，许琴表情很“那样儿……”
现在她自己找好了工作，就不一定给老周面子了呢。
“周伯伯，没这个必要。”刘拾欢说，“她从一个重男轻女的贫穷山沟里闯出来，是不会被感情和孩子束缚的。
当初嫁给老刘，也是无奈之举。然后在本地站住了脚，工作上受益，还生了孩子。人生的这个阶段已经完成了。这个家，还有老刘……已经成了她的束缚，摆脱是一定的。
现在，她最在意的，是拿多少走。”
“小拾说的对！”张丽丽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老刘，“你知道自己什么情况。手里没钱，日子怎么过？刘耀祖怎么养？你自己有了病怎么办？把这些都想好了，就去办。
可有一条，别拖累我们小拾哈！她马上就要生了，能顾上自己和孩子就不错了。你别捣乱！”
老刘低头不语。
“刘叔。”周小宝说，“我建议您，别管许琴说什么，闹什么。你自己心里有个谱，算好能让的，能给的。行就离，不行就慢慢谈……谈不下来，让她去起诉。”
“对……”其他几个人异口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