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鹤带着心乱如麻的慕容心,敲响霍砚房门时,霍砚刚好梳洗完毕,在灯下绣着一件婴儿小衣。
“贤侧君可歇下了?”
听出是云栖鹤的声音,霍砚忙起身亲迎:“臣还未就寝,云君请进。”
打开门一看,还有慕容心,霍砚一愣:“慕容仙长?”
他手脚利落地给二人沏上茶,坐了下首,温柔笑问:“云君和仙长是方才碰上的,还是一同来的?”
云栖鹤是个直接的人,开门见山道:“贤侧君定已发觉,慕容道长对妻主的不同吧?”
霍砚一愣,转头看见慕容心紧抿薄唇,眼神回避,就知道他和云君已经说开了。
既如此,自己亦不必藏着掖着:“云君所言不错,臣总觉得,慕容道长好似在吃殿下的醋。”
云栖鹤浅笑:“道长的命定之人正是妻主,如今正在为难,想听听贤侧君指点一二。”
霍砚正襟危坐:“云君折煞臣了,臣实不敢当指点二字。只是不知,道长如何为难?”
两人同时看向慕容心,让他不自在起来:“在下一心修道……”
霍砚有颗七窍玲珑心,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掩唇笑道:“想来命定之人一说,是道长师尊所言罢?”
慕容心默默点了点头。
“敢问师尊可有其他吩咐?非要道长赘给殿下之类?”
慕容心蹙起眉头,摇了摇头:“未曾。”
“既如此,道长此间事了,就回山中去。命定之人一事,云君和臣只做不知便好,有何为难?”
慕容心满心纷乱,这确实是他一开始的计划来着。可现在总有一股郁气纠结于五脏六腑之内,仿佛是被现实挫败得灰头土脸,只能躲回山中一般。
“既如此,贤侧君如何要留在殿下身边?”
这话问得十分不客气,连云栖鹤都微微侧目,惊讶于慕容心的当仁不让。
霍砚倒是没有被冒犯到,依旧得体地微笑着解释:“一开始,我确是要离开的,殿下也给我写了放侧夫书。
可是,殿下的一句话,却让我第一次觉得离开殿下,是一种错误。”
他一双含情目更加柔和,闪动着回忆的暖光:“收到放侧夫书的第二日,我唯恐殿下降罪,跪在正殿前负荆请罪。
可殿下非但没有责怪我,还说「怎可把家族荣辱这么重的担子,全部压在他身上?他会累的」。”
他的手指按上心口,不管过去多久,他永远会为这句话怦然心动。
“殿下是很好很好的人,这一世有幸能陪在殿下身边,已是不易。下辈子,我肯定没这么好命。
所以,不管殿下后宫纳进多少夫郎,我总要留在殿下身边,哪怕只能远远望见殿下一面,就已足够。”
云栖鹤微怔,贤侧君果真有灵性,竟然能感知到此间世界的不同。
慕容心喃喃:“可她……殿下对在下,并无特殊之处。”
霍砚又进一步:“那又是什么让道长不愿就此罢手?”
云栖鹤轻轻呷了一口茶,静静地看着霍砚绵里藏针,劝退竞争对手。
果然,哪里有什么云淡风轻?嘴上说得好听,心里谁不想妻主身边的夫郎能少一些、再少一些。
霍砚对云栖鹤顺从,是因为云君的位置独一无二、无可替代。如今面对同他境遇相仿的慕容心,自然明里暗里不想让他留在凤澜身边,分一杯羹。
慕容心沉默,霍砚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只是追问:“许是道长担心被师尊责罚?
此事简单,只需请殿下在师尊面前,为道长美言几句。想来,师尊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不会太过苛责道长。”
慕容心闭了闭眼睛,似被霍砚说动,轻轻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在下告辞。”
慕容心冲两人略一见礼,转身就走。
云栖鹤望了一眼他的背影,回头去看霍砚,只见他抿唇轻笑:“云君可会怪臣?
臣只是觉得,如果没有誓死追随殿下的觉悟,便不配与殿下并肩。所谓天命之人,可不是为了让殿下迁就他的。”
云栖鹤挑眉:“不管怎么说,慕容道长还是贤侧君的救命恩人。”
霍砚起身给云栖鹤添茶:“云君,臣的救命恩人是殿下。”
云栖鹤一双丹凤眼中闪过玩味:“贤侧君如此通透,倒让本君耳目一新。”
霍砚躬身笑道:“云君谬赞了。时辰尚早,臣斗胆邀云君对弈一局,如何?”
云栖鹤勾唇应战:“甚好,本君久未执棋,恐已生疏,贤侧君还要让让本君才是。”
“云君折煞臣了,应当是云君手下留情,别让臣输得太难看。”
万安忙掌灯过来,把榻桌照得明亮,又拿来了棋盘棋子,守在一旁,等着伺候。
云栖鹤兴致盎然,他年幼时常与母亲阿父下棋,只是妻主不擅此道,喜动不喜静,他才搁下。此刻,观霍砚腹藏锦绣,倒有种棋逢对手之感,当即专心起来。
霍砚亦不敢怠慢,谁不知道云首辅家的公子,琴棋书画样样一绝,六岁就能和国手杀个平局。之后,不管是谁都难以望其项背。
两人一共下了三盘,前两盘都是云栖鹤赢,第三盘竟胶着起来。虽然最终还是云栖鹤拿下,但也只是略胜一筹。
霍砚的学习能力很强,又懂得示弱,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
云栖鹤意犹未尽,还要摆第四盘,就听得门外传来夜辞的声音:“请云君就寝。”
霍砚修长的手指将棋子送回盒中:“看来今日不能再得云君指点,只能等改日有机会请教。”
云栖鹤赞赏地望了他一眼:“贤侧君,你很好。本君得空定会与你再切磋。”
霍砚亲自把云栖鹤送出门,在门外目送高大的夜辞护送着云君进了凤澜的厢房,这才反身回屋,继续绣他的婴儿小衣。
万安一边收拾棋盘,一边感叹:“太女殿下和云君感情真好,宠幸了其他郎君,还不冷落云君。”
霍砚笑了笑,表示赞同:“所以,今后在宫里当差,定要以云君为主,万不可失了规矩。
要谨记,不论哪位侧君如何得宠,都越不过云君去。”
……
? ?【作者:有时候慕容心说话很直,那是因为,他没什么情商,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了哈哈哈。得怪他师尊,除了修炼什么都不给教。
? 师尊:在这关键时刻,你可别抹黑我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