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陵顺势环住她的腰,低头凑近她的耳畔。
【为夫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予夫人了,讨好当家主母,天经地义。】
顾燕归轻哼一声,推开他,转身走到书案前。
桌上堆满了各地商行送来的账册。
顾燕归翻开一本总账,指腹在算盘上拨弄得飞快。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几日,凭借系统给的【商业嗅觉】加持,顾燕归在商道上大展拳脚。五皇子赵君烨麾下的商贾企图囤积居奇,抬高米价。顾燕归直接调动江南的粮船,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在京城各大米行开仓放粮。
不仅如此,她还利用系统配方,督促绣娘赶制出几款加入了草药的防寒棉衣和平价炭火,专供城外的贫苦百姓和流民。
这一举措,直接击溃了五皇子的敛财计划,也让顾家商行的名号响彻京城。
每日清晨,城中百姓便在顾家米行门前排起长队。
【叮!平抑物价,救济灾民,声望值 1500。】
【叮!防寒物资发放,声望值 1800。】
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顾燕归看着账面上不断攀升的进项和系统面板上暴涨的声望,满意地拍了拍账本。
“这赵君烨想在京城里发国难财,也不看看姑奶奶我是谁。想从我嘴里抢肉,门都没有。”
谢无陵端着一盏热茶走过来,稳稳放在书案边。
“夫人经商的手段,连户部尚书看了都要自叹不如。为夫这后半辈子,就指望夫人养活了。”
两人正说着话,青雀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进来。
托盘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两块新出炉的枣泥糕滚落出来,掉在地上。
她瑟缩了一下,慌忙去捡,却没注意手中托盘倾斜,“哗啦”一声整个打翻在地。
“夫人责罚!”青雀双膝一软,立刻跪在青砖地上。
顾燕归停下拨算盘的手,垂眸看向她。
青雀平日里手脚极其麻利,跟在她身边多年,绝不会犯这种端不稳盘子的错漏。这几日,这丫头走路总是心不在焉,频繁出错。
顾燕归抽出一条帕子,捻起掉落的糕点,扔进旁边的纸篓里。
“起来吧。再去端一盘就是。做事这般毛躁,仔细扣你这个月的月钱。”
青雀低声应是,起身就往外走,左脚绊在门槛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夜幕降临,正堂内点起了儿臂粗的红烛。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皆是顾燕归平日爱吃的菜色。
谢无陵执起长柄木勺,盛了一碗鲜笋鸡汤,放到顾燕归面前。
“尝尝这笋,今日刚从南边送来的,还带着鲜气。”
顾燕归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青雀最近很不对劲。她这几日更是频频走神,跟丢了魂似的。】
谢无陵夹了一筷子鲈鱼肉,细细剔去鱼刺,放进顾燕归的食碟里。
【我早有察觉。她这几日总在后院的角门附近转悠。】
他沉稳有力的心声回荡在顾燕归脑海中,【这府里,可不止她一个心思活泛的。夫人,可愿陪为夫演一出捉鳖的好戏?】
顾燕归咽下鸡汤,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两人在半空中对视,只一瞬,便达成了某种默契。
顾燕归夹起那块没有刺的鱼肉。
【怎么演?我这千金之躯陪你搭台唱戏,茶水跑腿的钱算谁的?】
谢无陵轻笑出声,又夹了一块醋溜里脊放进她的碗里。
“夫人多吃些,今夜还要劳神看账。吃饱了,才有力气算计人。”
饭毕,两人移步书房。
门外,青雀正领着几个小丫头提着灯笼在廊下值夜。夜风吹过,灯笼里的烛火忽明忽暗。
书房内,顾燕归走到窗前,故意将窗扇推开一条缝隙,随后拔高了音量。
“夫君,这五皇子殿下也太胆大妄为了。这账册上记着的,全是他暗中收买地方大员、豢养私兵的铁证。每一笔银子的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这若是呈交上去,便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啊!”
谢无陵配合地走到书案前,从袖中掏出一本做旧的账册,重重拍在桌面上。
“正是。赵君烨自以为做得隐秘,殊不知这东西已经落入我手。他以为自己拉拢了兵部那几个侍郎就能成事,真是愚蠢至极。只待明日早朝,我便将此物呈递御前,定要他万劫不复。”
顾燕归走到多宝阁前,伸手握住第三层的一个青花瓷瓶,用力向左转动了半圈。
墙壁上传来机括弹动的轻响,一块方砖向内凹陷,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此物太过要紧,决不能放在明面上。还是放在这暗格中最为稳妥。除了你我,谁也打不开。”
谢无陵走过去,将那本假账册放入暗格,重新合上机关。
“夫人思虑周全。夜深了,我们回房歇息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两人吹灭了书房的烛火,相携离去。
窗外,一道躲在假山后的黑影迅速隐没在夜色中。
亥时三刻,整个首辅府陷入一片寂静。
后院的角门处,传来极其轻微的门轴摩擦声。
青雀披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四下张望了一番,快步溜出后门。
她将一个揉成一团的纸团塞进墙根底下的一块松动青砖后,又迅速折返,轻手轻脚地溜回了正院的下人房。
一炷香过后,书房的院落里。
屋脊上,无声无息地落下一道黑影。
那人身着夜行衣,头戴黑巾,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他身手极其矫健,顺着廊柱滑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倒挂在房檐下,用一根细细的铁丝拨开了窗栓。
黑衣人轻巧地翻入室内,直奔多宝阁。
他熟练地握住青花瓷瓶,向左转动半圈。暗格应声弹开。
就在他的手指刚触碰到那本账册的瞬间,四周突现破空之声!
四名暗卫从房梁和帷幔后同时掠出,呈合围之势扑向黑衣人。
黑衣人反应极快,反手抽出一柄短刃,刺向最近的暗卫。
暗卫侧身避开,飞起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短刃脱手飞出,死死钉在木柱上。
另一名暗卫一记手刀重重劈在黑衣人的后颈。
其余两人一拥而上,将其双臂反剪,狠狠按在地上。
黑衣人见无法脱身,牙关猛地一合。
“咔嚓”一声轻响。
他浑身剧烈抽搐了几下,黑血顺着嘴角溢出,头颅无力地垂落在地。
暗卫上前捏开他的下颌。
“大人,他咬破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是死士。”
书房的暗门被推开,谢无陵和顾燕归并肩走了进来。
谢无陵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拖下去处理干净。”
正堂内,灯火通明。
顾燕归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谢无陵坐在她身侧,把玩着那本用来做诱饵的假账册。
两名粗使婆子将青雀押了进来,按跪在地上。
青雀吓得浑身瘫软,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小姐!姑爷!奴婢冤枉啊!”
顾燕归拨弄着茶盖,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冤枉?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后门给谁塞纸条呢?那青砖底下藏着什么,需要我让人去拿来看看吗?”
青雀猛地抬起头,“小姐明鉴!奴婢……奴婢确实传了消息。但奴婢绝没有背叛小姐!奴婢传的只是一些琐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老爷……老爷吩咐奴婢的。老爷说,如今朝堂局势未明,姑爷与五皇子斗得厉害。为了顾家能留条后路,让奴婢将府里的一些动向,秘密报给三皇子的人。”
“老爷说,三皇子虽然现在监国,但根基尚浅,若是能递些消息过去,日后也好有个转圜的余地。奴婢传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那个黑衣人奴婢根本不认识!”
顾燕归端着茶盏的手指用力扣在白瓷上。
顾昭天这个老狐狸,两头下注的毛病还是改不掉。一边把女儿嫁给谢无陵,一边又暗搓搓地给三皇子递投名状。
【我爹这见风使舵的本事,还真是炉火纯青。】
顾燕归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谢无陵轻笑一声,放下账册,挥了挥手。
堂内的暗卫和婆子立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大堂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这是我布的局。】
谢无陵的心声慢条斯理地响起。
【我这府里,确实有五皇子安插的内应。那咬毒自尽的死士,便是赵君烨的人。而真正给五皇子通风报信,把我们今晚在书房说的话传出去的,是后院负责洒扫的王婆子。我早就查实了她的底细,一直留着没动。】
顾燕归偏头看向他。
【那你抓青雀做什么?】
谢无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一石二鸟。我自然要顺水推舟,把今晚抓刺客的事情,通过青雀透给三皇子。顺便,也让岳父大人清醒清醒,这谢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顾燕归听完这番理论,忍不住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狗男人,连自己老丈人都算计进去了。
【千年的狐狸都没你狡猾。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顾燕归毫不客气地在心里骂道。
谢无陵放下茶杯,伸手拉过顾燕归的手腕,拉至唇边,轻轻印下一吻。
【都是为了护住夫人这块心头肉。这京城是个吃人的地方,为夫若不狡猾些,怎么护你周全?】
顾燕归抽回手,转头看向还在地上哆嗦的青雀。
这丫头虽然蠢了些,但到底是对自己忠心的。顾昭天那老狐狸的命令,她一个下人也无法违抗。
“行了,别哭了。”
顾燕归将茶盏搁在桌上,“你回去告诉那个糟老头子,让他少动这些歪脑筋。这天底下,除了谢无陵这艘贼船,他没别的地方可下注。”
青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谢恩。
“多谢小姐!多谢姑爷!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以后只听小姐一人的吩咐!”
待青雀退下,堂内重归寂静。
顾燕归靠在椅背上,看着谢无陵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狗男人虽然说得好听,是为了护她。
但顾燕归总觉得,他那从容不迫的做派下,似乎还藏着更深的算计。他连顾昭天给三皇子传信的事都摸得一清二楚,这偌大的京城,究竟还有多少事在他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