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路烟并没有意识过来。
她维持着平时等顾沉聿回家的模样,矜然乖巧坐在顾沉聿把她抱放的沙发那里。
旁边摆放了很多消遣的东西,但是路烟都不喜欢。
她只是做着专心等待顾沉聿这唯一的一件事。
不知坐了多久,路烟耳尖微微一颤,植物的敏锐感知让她很快嗅探到了潮湿的水汽。
搭在膝腿上的小手慢慢地动了动。
有点想要出去。
但是她的老公走之前叮嘱过她,要她待在家里等她。
路烟努力忍住了。
可是很快,原本还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轰然变大。
铺天盖地的水汽好似要把路烟的感官淹没。
她想要把自己浸软在土里,想要吸饱每一滴掉落在身上的雨水。
但是她很害怕突然变得这样汹涌猛烈的雨势,本能地抖了抖,好几片花瓣叶子从裙子边上掉落了下来。
路烟下意识要把自己蜷缩起来。
却听到身后的窗台传来一阵嘭嘭的声响。
路烟扭头过去,看到倾盆大雨从半阖的窗门泼洒进来。
摆在窗台内侧的浅紫色花盆被风雨打得不停震响,像是随时要摔裂在地上。
路烟认得出那是顾沉聿用来养她的花盆,顿时想也不想从沙发下去。
只是,由于身体重心不稳,她的小腿刚落地就摔了一跤,只得按照自己所熟悉的方式,乱七八糟地攀爬过去。
好不容易爬到窗台边沿,迎着猛灌进来的大雨,路烟抱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花盆。
顾不得拍打在脸上的雨水,她刚想要原路返回。
但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雷鸣毫无预兆划破天际。
路烟瞬间被吓得浑身剧烈颤抖,被两只小手抱住的花盆“哐当”摔落在地,碎裂成两半。
路烟湿冷的双眼呆了呆,整个人噗通栽倒了下去。
她浑身湿透,微微岔开着小腿跪坐在地上。
小手一点一点摸过去,被花盆碎片扎到了娇嫩的手指头,顿时又疼得缩回去。
眼睛睁得大大,警惕又可怕地瞪着把她手指扎破的花盆碎片。
路烟意识过来自己做错了事。
她把老公的花盆摔坏了。
路烟还没来得及怎么恐惧不安,倏地,院外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沉聿冒着倾盆大雨赶回来。
门一开,就看到被雨淋湿的路烟跪坐在满是花盆碎片的地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朝他望过来。
顾沉聿拧起眉头,当即搁放下手头上的东西,大步过去把路烟抱了起来。
他直接把路烟抱回房间,换了干净的裙子放在床上,握起她的小腿仔仔细细检查,很快就在膝头那里发现了攀爬磕碰过的痕迹。
顾沉聿从抽屉里翻出药膏,把她小腿放到自己腿上。
正涂抹擦拭着药,路烟的膝腿忽然在他手掌里挣了挣。
顾沉聿抬起头,就看到路烟瘪了瘪嘴唇,告诉他,“花盆,坏。”
“没关系烟烟,”顾沉聿安抚她,“老公下次给你买一个新的。”
路烟还是吧嗒吧嗒掉着眼泪。
等顾沉聿给她的膝盖那里擦拭了药,她才想起来了什么,又把手指拿给他看,“老公,烟烟疼。”
顾沉聿皱起眉,握住路烟嫩生生的扎破的手指头,下意识含进嘴里。
路烟噙着泪眼愣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有点奇怪,但并没有挣扎,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指压在舌面上舔舐。
等顾沉聿给她的手指也抹过药贴了创可贴,她才觉得不那么疼不那么委屈了。
她看着顾沉聿出去把窗门关好,回到房间就抱她进浴室简单擦洗了一番,头发也吹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路烟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但还是时不时掉落着蜷曲的花瓣和叶子。
顾沉聿低头拾起几片蜷曲的花瓣,一眼辨识出来这代表着路烟的心情仍然很消沉低落。
他把人面对面托抱起来,像是在哄宝宝一样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安抚。
脸庞离近了,嗓音低缓地问:
“怎么了烟烟,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路烟两条细白纤秀的腿从他臂弯穿过,攀挂在男人精悍的腰胯后方,脚尖互相绞着,不安地来回滑蹭着。
她小脸埋进顾沉聿颈间,眼皮薄薄红红的,仍沁着湿软的水汽,终于委屈地表露给他知道:
“老公,烟烟不喜欢。”
顾沉聿目光凝重起来,“什么?”
路烟咬了咬唇,重复强调自己的感受:“烟烟,不喜欢在家、等老公。”
这次顾沉聿听明白了。
他揉按在路烟腰窝处的手掌缓缓收紧,明知不该趁着路烟不懂这些的时候哄骗她,却还是忍不住要循循诱导:
“是因为……想念老公吗?”
路烟不知道有没有理解想念的含义,凭着自己滞慢的思维努力思考了片刻,水汪汪眼睛望着他,认真点头,说是。
顾沉聿幽深的眼眸更炽烈了,他答允她,“老公以后不会再放烟烟一个人在家。”
得到这句答复,路烟身上终于不再掉落蔫蔫的花瓣了。
她在他怀里蜷了蜷,似乎是很喜欢被顾沉聿这样抱着走来走去,她乖乖说,“谢谢老公。”
顾沉聿心脏跳得有些快,表面上还故作沉稳地“嗯”了一声。
略微低头,近在咫尺地碰了碰她的脸颊,蛊惑一般:“烟烟饿了吗?”
路烟抬头看着他主动靠近过来的薄唇,眨巴了眨巴眼睛。
抬起小手轻轻按住他的下颌两侧,这次咬得很轻。
咬着咬着,似乎是有点犯困了,有点磨磨蹭蹭地吮着他的下唇,牙齿时不时磕上去,腮肉好一会才鼓一下。
顾沉聿原本满脑子都是欺负人的恶劣想法,没曾想路烟自己嘬着嘬着先睡着了过去。
他只得把那些谷欠望暂且压下,把路烟抱回床上睡觉。
次日清晨,雨后的小院格外清新明媚。
顾沉聿记得昨日的承诺,这次出门的时候,给路烟穿好衣服带好帽子,抱着上了车。
驱车到了小镇上。
顾沉聿生怕路烟再对那个摔坏的花盆耿耿于怀不开心,第一件事就是要带路烟去买花盆。
下了车,顾沉聿也没管街上行人的眼光,一路上都单手抱着路烟,半点也没舍得让路烟沾碰到地。